6、连海铭岁 ……合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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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莫藜多伤春悲秋，苏夫人便拉着她品评今日的菜色。莫藜晓得苏夫人不愿连带自己过多悲伤，也打起精神，对着菜单说起来。
“听说一会儿会请上海颇有名声的‘连海来’戏班。原先着杜婧就是这个戏班的，后来被挖角走了。”说罢微微一顿，可能也不想提起杜婧，便左右言他捎带过去：“我自幼生长在北方嵺州，来到上海也甚少听戏，今日可算是不虚此行。”
莫藜虽然与苏夫人交情甚厚，但是也未曾深入了解苏夫人的背景，只知道苏夫人本姓霍，嫁给上海外交部部长苏际为妻。苏夫人颇有才情，容貌也不逊色，比起宴会上一些用胭脂水粉堆砌起来的美人要好很多。她并不爱穿洋装，就算穿旗袍也都是江南刺绣的，虽是北方女子，应该爽朗大方，却活脱脱的像是南方水乡温婉可人的大姐姐，笑容和煦。莫藜细细打量，苏夫人盘了个舞凤髻，横贯一只白玉簪子。香云纱制的天青色及膝旗袍，使苏夫人更加温婉沉静。
“我却是不爱听戏的，总觉得咿咿呀呀没什么听头。”莫藜接过使者送上的起司蛋糕，用月牙形的银质刀具细细切着。这功夫，台上的戏起声已经响起。浓妆华服的戏子晃荡着水袖踏着碎步出场，二胡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莫藜只专心吃着蛋糕，直到众人的掌声响起，莫藜才顺着苏夫人的眼光看去，一个武生挥着长枪，摆着亮相，长相都是很俊美的。
“徐生不应该作武生，”苏夫人看着莫藜眼光凝视在戏台上“合该做了那青衣，办成女人相必定颠倒众生的。”
“人各有志吧”莫藜应了一句，苏夫人含笑看着台上的好戏绝伦：“是了，原先‘连海来’戏班中最负名声的就是徐铭岁和杜婧，合称连海双璧。若说杜婧是因为一份好相貌而闻名上海，那么徐铭岁就是才貌兼备。”
其实苏夫人有一句没说，‘连海来’戏班一直只在自己的连潮茶楼演戏，上任军阀都没有请动，反而奉氏刚入主上海根基还未稳定就能请来‘连海来’戏班……到底有多大的势力才能推动？戏过三寻，在奉老夫人舒心的微笑中收场。几位戏子到后台卸妆再出来见面，莫藜少不得要跟着奉老夫人打赏，还不能太少防止别人说不给奉家面子。
不一会就看到几位主戏的人挑帘而进，首位的就是徐铭岁。一袭中山长袍，褪下浓浓的白粉，比在戏台上还要销魂几分。莫藜离得不近不远，偶尔能听到几句，不过都是些场面话没什么意思，让莫藜注意是徐铭岁左手上戴的一串珠链，黑黄相间的虎睛石配着一颗不大的琥珀，虎睛石到算不上什么。琥珀泛着金黄色，里面还有血丝，里面嵌的似乎是蜜蜂。应该是年代久远了。血丝琥珀不仅贵重，也不好保存。看来此人在梨园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呢。莫藜这才顺着他的胳膊看上去。
好美！
……合该做了那青衣，办成女人相必定颠倒众生的。……
苏夫人说的果真没错，世上竟然有那么美的男子，丹凤眼微眯，却绝不妖娆，鼻子高挺，嘴角含笑。第一眼感觉：美！却美的没有一丝女人气，或许是长期武生磨练而成的气质，美而不俗，艳而不媚。
奉老夫人未几就乏了，由两个女子掺着去内堂。莫藜与苏夫人闲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西南的一场大旱。苏夫人的家乡就在西南的虞州，说道此时，再温婉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怒色：“顾军和萧军在怎么也不能拿老百姓撒气，太宗都说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顾家就听不进去么？为了一个军事战略，竟然把河道堵了。虞州的百姓天天喝井水，农田颗粒无收。”
正当莫藜想说些什么，突然一个金发的男子走进苏夫人。苏夫人起身和他聊了起来。莫藜不知道他是哪国人，不过看苏夫人流利的说着外国话不由得敬佩起来。两个人聊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儿外国人就走了。
“没想到苏夫人还会外语。”莫藜道。
“那位是俄罗斯的伯爵，我曾经在西学学校读过几年书。何况外子在外交部，经常有这些应酬。”
一位女侍者走进跟前，对莫藜到：“莫小姐是么？奉老夫人看了您送的祖母绿宝石项链很喜欢，请您去休息室一叙。”
奉老夫人？奉少帅的母亲？莫藜心下一愣，奉老夫人喜欢她送的宝石，也没到要私下相聚的地步吧？
莫藜起身，得体的道：“请你带路吧。”
跟着侍从进入官邸内部，四周的墙壁都用壁纸糊着，给人一种沉穆的气氛。拐过几个弯，侍者带莫藜来到一扇门前，鞠躬道：“莫小姐请进。”说着打开门。
莫藜向侍者优雅的点头致意，随即进入屋内。屋内玻璃吊灯明晃晃的闪着，富丽堂皇间坐着三个女人：作于中间的穿着暗朱色黑叶纹旗袍，年纪一眼望过去已经尽五十了，精神倒是不错，神气烁烁，和左右两个女子聊着天。右边是一个妙龄少女，蔚蓝色的宽袖斜襟绸衫，配上黑色的长裙，楚楚动人。斜襟的扣子是两颗泛着光泽的珍珠，富贵之气尽显。总的说来，倒有些女学生的样子，年纪和莫藜差不多。左边是一个梳着妇人发髻，身着桂子绿旗袍，脚下一双黑色高跟皮鞋，年龄也是大了很多。莫藜私下揣测，坐在中间的必是奉老夫人，便轻轻唤道：“奉老夫人安好。”
奉老夫人看到莫藜来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拉了她的手，对着身旁的两个女子说：“你们还不信，我就说送来这样不凡物件的人肯定不会差了，瞧瞧，果真被我猜中了不是。”
莫藜一时无措，自己何时如此招奉老夫人喜欢了？没等莫藜清明，奉老夫人便对莫藜介绍到：“这是我的大女儿奉芳棠，那便是我的小女儿奉馨棠。”莫藜忙见礼：“奉大小姐好，奉二小姐好”
两位丽人微笑当做还礼，馨棠从红木柜子上拿了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是月样祖母绿宝石坠子，雕工细腻，绿中似乎又带一点蓝紫，在灯的照耀下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芒。莫藜多方打听，知道奉老夫人闺名中带了“月”字，就挑选了一条月牙形状的祖母绿宝石送上，不仅名贵而且有心意。
“莫小姐送的这条项链母亲很是喜欢呢。”奉馨棠柔柔一笑，两个酒窝似乎沁出水来。莫藜听到有人喜欢自己选的宝石，从内心笑了出来，缓缓解释：“祖母绿宝石青葱，似乎永远不会枯萎绽放出绿色清新的绿叶，意喻长寿、幸福和希望。能使人全身心安定，佩戴在德高望重的人身上才能相得益彰。”
奉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盖上了盒子。慢慢回忆道：“以前也曾经到宝石店挑选过宝石，记得那时是店主夫人亲自招待我的，她和别家不同，不是一味的说着多好多好，只是和我聊天一般。”奉老夫人搀着奉芳棠的手，忽然问道：“敢问尊父名讳？”
莫藜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也还是照实说了：“家父严讳，上黎下衡。”
她们姐妹的名字分别是莫藜和莫蘅，皆是因为母亲的名字是芳草，靳芳草。父亲母亲应是多恩爱，才会把两个人的名字组成新字成为她们姐妹的名字呢？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那是一段怎样的故事？当时不过是小珠宝商的父亲和当时是军中要职官员女儿的母亲。虽然莫藜偶尔随母亲回军区的外婆家住些时日，外婆总是对这段感情不置可否。但是她知道，父母是幸福的。
奉老夫人的神色一喜：“果然是了。娣儿，可还记得我们？”
娣儿……这名字，似乎早已尘封在记忆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连海铭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