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试剑(七) “晏清野… ...
-
“剑尊……”她喃喃道,耳畔忽然传来陈三青的声音:
“躲开!”大师兄似乎用了十成内力才把声音传到自己耳边,显得有些撕心裂肺:“剑尊要失控了!”
云潇本想回头去找陈三青,可目光却不知为何被锁死在晏清野身上,心乱如麻。
不周风在他手中震颤起来,莹白色的剑气四下飞散,似乎连同主人不安的心绪一般。云潇想起晏清野先前说过,不周风中熔铸了大荒神玉,能将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回来。
可她这想法刚冒了头,却只见叶寒椿猛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晏清野,手指作鹰爪状直取不周风!
糟了!
云潇身子比脑子快,在叶寒椿行动的下一秒便挥出一道剑光!
可叶寒椿毫无躲闪之意,断鸿剑光一旦进入哨声范围内便化作了无头苍蝇,如坠五里雾中般“噌”地打在地上。
情急之下,云潇只得大喊一声:“剑尊!”
晏清野的神智似乎回笼了一瞬,神情茫然地扭头看向自己的方向——可下一刻,叶寒椿五指骤然抓取不周风,晏清野表情一变,猛地迸发出铺天盖地的内息。
台下人不明究里,没来由地受了波及,不少凑进围观的人都险些被这霸烈的内息掀个跟头,哪怕是沈邬也不得不运功相抗。有些悬壶山的弟子被这重如千钧的内息压得喘不过气来,手忙脚乱地点穴同时抱怨道:“这什么妖怪啊!”
裴九姻离他们不远,此时也手指结印调整呼吸,闻言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他确实是个妖怪。”
可陈三青却没那个心情同他们说笑,他紧紧抓着配剑霜盈,脸上神色比见了十殿阎王还可怕。
——是了,不老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懊恼于自己事到如今才料想到这一层,不老松自然是无法明着同铸剑峰对着干,可搞坏剑尊名声的法子可是数不胜数,而其中最阴毒的一招莫过于让他当着千百人的面大开杀戒。
加之岳丞也藏身于不老松之中,想让晏清野失控的法子岂不是手到拈来!?
他们就是故意让晏清野走火入魔的!
陈三青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回头对铸剑峰弟子道:“都去外围助其他平民百姓疏散!别让他们靠近了!”
话音方落,只听台上“铮”的一声!
陈三青心中顿时腾起不好的预感,回首望去时浑身的血都凉了大半——叶寒椿竟是在最后关头掷出自己保命的玉笛,将晏清野手中的不周风击飞了。
那柄漆黑的宝剑在空中回旋片刻,猛地插入了离比武台最远的角落。
那一瞬间的情景在云潇眼中被无限拉长,最终化作令人窒息的事实冲击而来。她似乎都听不到那扰人的哨声,眼前只有神情空白的晏清野。
剑尊大人所有的喜怒哀乐好似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具漠然的躯壳,淡淡地注视着被自己一掌击飞出去的叶寒椿。
被尘封许久的回忆如洪水猛兽般袭来,她似乎又身处血气冲天的七霞派之中,理智在累累白骨下分崩离析。
云潇猛地一咬舌尖,咸腥的刺痛感叫她瞬间回神——她摇了摇脑袋,将那摧人心智的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
她可不能疯。云潇咬着牙想到,若是连她都疯了,那晏清野该怎么办?
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悄无声息地响在耳侧。
“小姑娘。”那是个男声,冷不丁把云潇吓了一跳,随即她便察觉这嗓音有些许熟悉——能在这种场景传音进来,又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她只能想到乔轼一人。
那声音接着道:“叶家兄妹大概是使了催动心魔的禁术,专门对付修习无极剑意的人,你也小心为上。”
她伸手抚上胸口的大荒神玉,眼神紧盯着晏清野的一举一动道:“谢阁主挂怀,不过眼下还是让剑尊恢复要紧。”
乔轼轻笑了一声,道:“你要去试一试?”
云潇捏紧了大荒神玉,道:“只能我去试。”
乔轼默然片刻,而后道:“十秒后有一个空隙,抓紧机会。”
云潇飞快道一声“多谢”,眼睛死死盯着晏清野。
可下一刻,那天青色的身影没来由地动了,眨眼间便出现在面色惨白的叶寒椿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又一掌拍在对方心口!
好快的速度!
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猝不及防被击中胸口的叶寒椿登时吐出一口鲜血,可晏清野手指一弯又抓住了他的衣襟,在叶寒椿被击飞前猛然向前一拉——
两股相斥的力量在人体内横冲直撞,叶寒椿几近肝胆俱裂,一时连声音都不可闻。
叶寒韵未曾料想这般处境,连哨声也不顾了,急忙喊道:“大哥!”
只见她玉笛再度贴上嘴唇,可笛音尚未送出时晏清野便未卜先知一般,猝然将叶寒椿一脚踢向她——叶寒韵一时分心,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自家大哥,可晏清野丝毫不留余地,竟是趁着这刹那之隙倏尔抬手。
台下江湖弟子只觉腰间配剑铮铮,竟是“呛”地一声自发出鞘飞向晏清野身边,转瞬之间,他周身便围绕了十余把宝剑。只见剑尊大人手腕微微一动,那些宝剑立即俯首听命地调转方向,霍然向叶家兄妹刺去!
叶寒椿重伤,叶寒韵功力不足,哪里抵得住这般攻击?她一时间面色苍白如纸,眼睁睁地看着剑光铺天盖地地袭来——
而下一刻,另一声清冽的剑鸣骤然响起!
只见红衣少女衣袍飒飒,竟然于千钧一发之际持断鸿将剑刃逼退。
断鸿横于胸前,云潇站得八风不动,冷冷与晏清野对峙着。
台上变故横生,剑尊弟子竟转过头来帮助叶家兄妹,围观之人自然是吵闹得沸反盈天,期间不免夹杂几句“人都重伤了还不叫停”的抱怨。
陈三青急得七窍生烟,一遍遍重复着让人远离比武台——可方屏退一拨人,另一拨又不知好歹地凑上去,这粘浆糊的本事是叫他闻所未闻。
可大师兄又能怎么办,他总不能大喊剑尊要杀人了,你们都躲开吧?
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把期望都寄托于台上的云潇了,希望她能在剑尊犯下滔天大错之前把人给拖回来。
*
乔轼的声音在她耳边叹道:“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云潇不答——她也答不上来,出手救叶家兄妹纯属是一时脑热,现在自个儿的手都在抖。
眼前的晏清野她不是没见过,可当真面对面对峙时她才能感受到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向冰川融进了四肢百骸,冻得人骨血生寒。
云潇喃喃道:“机会再等就行了。”
她攥紧断鸿,目光灼灼地盯着晏清野。
“我又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下一刻,那天青色的身影再度袭来!
云潇只觉一股罡风当头劈下,断鸿飞速迎面一挡——顿时,一股霸烈的内息顺着手腕侵占周身大穴,如火燎雷击般噬咬筋脉皮肉!
云潇险些站立不住,喉头翻涌上一股铁锈味,居然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
螳臂挡车,大抵就是如此了。
晏清野先前从未与她使出真本事,可如今云潇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他面前究竟有多轻如鸿毛。
她咬着后槽牙,目光隔着断鸿剑与剑尊对视,道:
“晏清野……你真是个混蛋啊。”
即使这么多日子过去,她始终不觉得晏清野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剑尊大人——这人来去自由,伦理纲常压根束缚不住他,说到底和个闲散市井的混蛋没什么差别。
他放浪形骸,满脸的无所谓,云潇也常常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跟在这种人身边。
只是为了学那几招无极剑意?可事到如今她也没学的理由了。为了替那群死去的师兄师姐们盯着他?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自个儿清楚有几斤几两。
世人只道剑尊武功盖世,却全然没人知晓这人会拎着小水壶在青冥峰上浇小白菜,还打算架个鸡舍鸭棚自给自足。
云潇琢磨不出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跟着他?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那股浊气陡然化作丹田处的顶力,竟是让断鸿猛然迸发出强盛的剑光,“铮”地一声将晏清野格挡开来!
晏清野没什么表情,但瞳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意外。
云潇自个儿也意想不到,抓着断鸿发愣了片刻——她刚刚是挡住晏清野了?
可她没有疑惑太长时间,乔轼的声音突然响在耳侧:
“后面!”
云潇一愣,随即只觉一阵剧痛自后心袭来——她神色空白地低头看去,一柄断剑正从自己胸口刺出,淅淅沥沥地向下滴血。
断鸿剑光倏然消散,方才威风凛凛的锋芒兵败如山倒,再也支愣不起来。
她分辨不清是叶家兄妹里哪个动的手,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撕心裂肺地叫喊,泯灭于猎猎风声中,听不清。
晏清野也停下了动作,茫然若失地看着她。
那柄断剑从她胸口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云潇喘了口气,觉着腥甜的空气顺着胸口的窟窿漏了出去,窒息感在心头徘徊不散。
她踉跄半步,手一抖,断鸿剑也掉在了那柄沾染鲜血的剑旁。
就在此时,移阳老祖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响起:
“几位,比武将求点到为止,差不多也该停手了。”
裴九姻冷哼一声:“现如今才出来说这话,先前都是瞎了吗?”
云潇耳朵在听,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晏清野——她从对方瞳孔中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红衣浸染了血色,显得脏兮兮的。
移阳老祖接着道:“剑尊大人,可以停手了。”
他意有所指道:“您该不会……准备打算下死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