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诱捕计划》却话长安

64、试剑（六） 那是晏清野

　　台上一边比武暂歇，另一边却毫无察觉似的如火如荼——晏清野听着那尖锐锋利的音调也只是微微挑挑眉，手中剑招竟是没有被影响到分毫。

　　叶寒椿在抵挡间隙冷哼一声，沉声道：“不去看看你那徒弟？她现在怕是动弹不得了。”

　　晏清野面无表情地侧身击破一道音波，好整以暇道：“叶前辈还有心情顾及其他，看来是晚辈不够入您眼了。”

　　叶寒椿眉目一凛，霎时只觉三道无形的剑气自身后袭来——他狼狈地回身躲过，衣摆被不周风倏地割破，像两片破布帆似的晃荡。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反应过来后自个儿猛地一捂嘴，灰溜溜地躲起来了。

　　与叶寒椿形成鲜明对比的，晏清野施施然持着不周风负手而立，天青衣袍顺风而动，身似仙客般莞尔一笑道：“叶前辈不必同晚辈客气，比武台上讲究一个公平，您也别藏着掖着了。”

　　叶寒椿眯起眼来看他，心道这晏清野内力实在深厚，仅仅是交手数招便察觉出自己有所保留，那些笛音也奈何不了他分毫，想来身法也是出类拔萃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为铸剑峰剑尊，手里那柄不周风几乎没怎么派上过真用场。也就是说这小子压根儿还没认真开始打！

　　叶寒椿神色沉了沉，脸上却浮现了狰狞的笑意，道：“彼此彼此，剑尊大人也不必同我客气……”

　　他手腕一翻，真气在玉笛周遭环绕盘旋，竟是扰乱了本来的风向，将他的衣袍卷得上下翻飞。晏清野笑意略微收敛几分，随即瞳孔猛然一缩！

　　叶寒椿手中玉笛突然送出高昂一声，如凰鸟飞天盘旋千丈，比舞台上风向骤然大乱，竟裹挟着势如千军的力道向晏清野拍击而去！

　　此等内力，可万万不是叶寒韵可比的！

　　台下众人皆被扬起的飞沙走石呛得睁不开眼，恍惚间只见一抹天青色八风不动地立在原地，自寻死路般迎着强风抬起剑来——

　　可就在下一刻，他手中漆黑的长剑倏尔迸发出莹白的剑光，随着晏清野斜剑横扫，那本是势如破竹的烈风竟眨眼间哑了火，格外乖顺地围绕着不周风盘旋。

　　此一招以柔化刚属实精妙，被晏清野恰到好处地使了出来，登时引起了台下人的惊叹。

　　“那招也是无极剑意里的吗！？”一点霜谷弟子啧啧称奇，“方才若是我在上面，估计早就被风割成碎片了。”

　　另一个弟子嫌弃自家同门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舌一声后道：“上面？你先在下面站稳了再说吧。”

　　裴九姻充耳不闻，对晏清野这边的情况也只是草草掠过一眼，便继续注视另一处的情况，黛眉微微蹙起。

　　另一边，两人也同样被叶寒椿带起的强风吹得重心不稳，云潇还正头昏脑胀着，靠着断鸿一撑地面才勉强站定了身子。

　　下一秒，一段格外诡谲的旋律忽然在耳畔响起。

　　她当即反应过来是叶寒韵的新招数，可尚未做出反应时眼前景象却蓦地一花。

　　什么？

　　云潇努力眨眨眼，可眼中白云青山似溶进染缸般搅和在一处，卿卿我我地不分彼此，比武台下围观的众人也都化作了染缸里的点墨，歪七扭八地没个形状。

　　她心里突突跳了两下，飞快伸手一抹眼睛，可景象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云潇确定了，这就是叶寒韵挨千刀的招数。

　　她“啧”了一声，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紧攥着断鸿剑，时刻提防着叶寒韵的攻击。

　　可眼前是扭曲模糊的景象，耳边是鼓噪不休的笛声，五感中至关重要的两感被侵扰，她无论如何也没法面面俱到。

　　云潇只觉一股寒意自身后袭来，仓皇躲闪间左肩还是被波及，刹那间一股尖锐的剧痛直击脑髓，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衫。

　　她闷哼一声，一个不稳半跪在地上，眼前是弯曲缠绕在一起的地面花纹。

　　看不清……

　　云潇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察觉到杀意一刻猛地像身侧一歪，又一股罡风擦着脸颊割过，咸腥的血液顺着面颊滑倒唇边——她呸了一声，撑着断鸿站起身来，可叶寒韵没有给她喘息的打算，下一刻又一道攻击迎着云潇面门袭来！

　　云潇奋力一横剑，那风刃猝然与断鸿相击，竟是将她逼得连退三步，低喝一声调转内息后强硬地将风刃击散。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仓促间想到，眼前乱七八糟搅在一起的景象看得人头晕，于是她干脆俩眼一闭不去瞧了。

　　眼前一片漆黑后，手中断鸿剑的存在感便直线上升。云潇攥了攥剑柄，断鸿似乎在微微鸣颤。

　　晏清野先前说过，若是离了剑就没本事了，那就不要踏出铸剑峰半步——这话不假，湘山事变时云潇也吃了这亏，导致她一直心有芥蒂。可如今万万不同，周身上下她能依仗的也只有这把断鸿，心中竟生出了诡异的相依为命之感。

　　她深吸一口气，断鸿剑柄处似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掌心游走于四肢百骸，最终融汇于眉心一点，恍惚间先前那阵扰人心弦的笛声在这股暖意下竟也乖顺起来。

　　云潇心觉奇妙，可眼下没那个机会给她参悟玄机，叶寒韵不依不饶地攻上来，她只得凭借着刚掌握的技巧竭力闪避——说来也奇怪，双目不视后她与手中长剑的感应突飞猛进，隐隐有人剑归一的势头。

　　不知不觉间，那道道不可见的风刃似乎也有了实体，在她眼前一片漆黑中分外显眼。

　　云潇心思稍定，抬臂挥剑将那风刃击碎！

　　叶寒韵笛声一滞，似乎完全没有料想到云潇有余力抵抗。

　　反观云潇，在成功抵挡一次后她便寻到了诀窍，凭借着与手中断鸿的感应节节逼近，一时间场上攻守易形！

　　叶寒韵眉心紧蹙，只得暂停旋律回身躲避——而就在笛音停止一刻，云潇猛然睁开眼！

　　叶寒韵脑中警铃大作，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便脖颈一凉，只见断鸿剑以气吞山河之势横斩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叶寒韵只顾的上舌尖一挑，那凄厉的哨声又要响彻耳畔——

　　云潇神色一变，脚步在她吹出哨声的前一秒变化步伐，只一个照面便顷刻后退，眨眼离叶寒韵数丈之远。

　　还来？！

　　只不过她尚未等来刺耳的哨声，反倒是等来了一只温暖的手掌，将自己急速后退的身子稳住了。

　　她抬眼一看，颇为意外地道：“剑尊？”

　　晏清野似乎也只是无意落足于此，无意伸手帮了她一把，因此并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快速地将两只手指按在云潇眉心，道：“凝神静气。”

　　随着他这一指，云潇被叶寒韵笛声摧残的精神开始缓缓平复下来，她“嗯”了一声，再度攥紧断鸿道：“剑尊也小心。”

　　晏清野轻笑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比武台上露出笑意——和缓道：“不错，知道担心我了。”

　　云潇嘴角抽了抽，一时分不清这话是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可就在此时，喘着粗气的叶寒韵惊魂未定地捂着脖子，方才断鸿剑的寒芒似乎还阴魂不散。她又惧又恼地“啧”了一声，冲着叶寒椿喊道：“大哥！”

　　一旁被晏清野打得血花四溅的叶寒椿擦了擦脸上的泥污，冷笑一声道：“小妹已经等不及了吗？”

　　“也罢，本来我也不想过多纠缠……”他低语一声，却清晰地传进了晏清野的耳朵里。

　　剑尊大人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条件反射似的一手按住了还想继续冲上去的云潇，惹得小姑娘茫然不解地扭脸来看自己：“剑尊？”

　　“先别动。”他手搁在云潇的肩膀上，掌心感受到了血液冰凉的湿意，于是十分不合时宜地问道：“怎么弄的？这么严重？”

　　云潇：“……先别在意这个了，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晏清野毫无头绪，于是诚实地摇摇头道：“不知道，但绝不是什么好事，你先别离开我身边。”

　　别说是晏清野，就连台下见多识广的四方阁阁主乔轼都略略蹙起眉心，一手摩挲着下巴看台上叶家两兄妹移动到比武台两侧，于南北方向将云潇与晏清野置于当中。

　　——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围观众人与他同样屏息凝神地看着台上，而下一秒只听那尖锐的哨声猛然响起！

　　如此猝不及防，甚至连云潇都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不过她心中还是闪过了一丝疑虑——这次的哨声似乎与先前不同，并非仓皇间吹出，反而还带着些许节奏……

　　叶家兄妹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声一声连绵不绝地吹出那索命似的动静。云潇咬着牙去看晏清野，扯着嗓子道：“剑尊，想想法子……”

　　她话尚未说完，晏清野却突然一掌将她推离了自己！

　　云潇毫无防备，冷不丁被他来这么一下，竟是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于比武台边缘数米才停下脚步，吓得后面围观的一众江湖子弟大呼小叫。

　　她又惊又疑地捂住胸口看向晏清野，满肚子的疑虑却在看清对方神色的一瞬化作冰碴子，如轰雷掣电将她钉死在原地，甚至连指尖都是麻木的冰凉。

　　晏清野半弯着腰，持着不周风的那只手为微微颤抖，而另一只则维持着将自己推开的姿势，神情木然地盯着地面，唯有瞳中火光乍现，似有千万种情感在其中碰撞相杀。

　　云潇当然知道这副神情，她熟悉地手脚冰凉。

　　——那是晏清野屠杀七霞派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