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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斜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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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回过味来,望舒峰上那白衣女子的身份实在不同寻常。不过就算云潇想破了脑袋,也无法将她和堂堂铸剑峰掌门联系在一起。
她竟是不知该先气岑江月瞒着自己,还是惊这掌门大人居然是个哑巴的事实。
好在晏清野脑子清醒,一把将情绪上头冲到前面去的云潇给薅回来了,道:“礼数哪去了?冲着掌门大呼小叫个什么劲?”
云潇瞪了他一眼,心道要不是自己现在脑袋转不过来,非要先和晏清野怼上七八个来回才是。
晏清野十二分熟练地视而不见,把人肩膀牢牢按住了,低声道:“掌门自有打算,你问她也问不出什么的。”
这话叫云潇一愣,晏清野眼疾手快地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继而对岑江月道:“掌门别在意,我这徒弟野惯了,我替她赔个不是。”
岑江月依旧挂着笑,并未有表示——云潇却觉着她那份笑与当时望舒峰上的不同,多了些……铸剑峰掌门的疏离清傲,不近人情。
晏清野方才那句话点醒了自己,就算问也没用,岑江月现如今是端坐龙泉殿的铸剑峰掌门,可不是望舒峰上任自己说笑的白衣前辈了。
她垂下眼帘,瘪着嘴向晏清野身后退了半步,再不吱声了。
到头来……自己还是被算计了一道。
这时,岑江月对晏清野比划了两下,只见剑尊大人颇为意外地挑挑眉,开口道:“小阿潇。”
云潇抬头,却听晏清野道:“掌门说,她将断鸿剑交予你没什么别的原因,不过是直觉罢了。”
“断鸿不似寻常兵器,是剑择其主,没缘就是没缘,有缘你砍也砍不断。”剑尊大人看一眼云潇,“你与断鸿本就有缘,掌门不过是顺水推舟一把而已。”
——岑江月真的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她张张嘴,末了又垂下脑袋,低低应了一声:“谢掌门。”
她说完后就不再蹦跶了,岑江月敲敲桌案,将那封不老松寄来的请柬推到二人面前,表示该谈正事了。
“我明白。”剑尊大人叹了口气,“就算是顾忌铸剑峰的面子我也是要出席的……嗯?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不像我会说的话?”
岑江月意味深长地看着晏清野。
“移阳老祖突然盯上铸剑峰,和湘山一事脱不了干系。”晏清野悻悻移开视线,“关于那朵花……你那边有什么结果了?”
提及湘山一事,云潇便略略抬起眼帘,只见岑江月从手边层层叠叠的书文中抽出张泛黄的纸来展示给他二人,上面潦草地写着两个大字——
“……荧花?”
晏清野压低了些眉头:“荧花不是多年前就绝迹了吗?移阳老祖费劲找这东西做什么?”
云潇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荧花是什么?”
晏清野回手将那张纸递给她,同时解释道:“荧花是南疆传来的一种植物,性寒凉,不可见光,只能生长于潮湿阴暗之处,上品成体在夜里会散发微光。至于效用……”
他顿了下,瞟了眼岑江月,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后才道:“将习武之人体内的功法消融瓦解,一夕之间就可叫人功法尽失,可谓是毒中之毒。”
云潇不可置信道:“消融?!”
晏清野道:“你就当是往白面里揉了灰,用不了几下整团面都灰了,用不了了。”
云潇:“……”
他这解释,倒是简单明了。
“荧花生长环境极其苛刻,按理说中原大地本就不适合其生长,数年前就已经绝迹。”晏清野摩挲着下巴,沉声道:“移阳老祖暗中栽培这东西……是想害谁?”
就在这时,岑江月却摇摇头,而晏清野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般呼吸一滞。
“……他不是要害人?”剑尊大人喃喃道,岑江月的神色凝重了几分,而云潇手里抓着薄薄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久也想不出来这花除了给人下绊子还有什么用。
还是掌门大人念着她,冲着云潇招招手,下笔写了一行字给她瞧。
云潇迟疑不定地走上前去,只见那之上写着:与其他药草共服,荧花即可为融合之用。
融合。
她脑袋里灵光一闪,十四说的话忽而滑过脑海——移阳老祖将他人功法吸收为己用,自然是有诸多相斥相克之处,借这荧花独有的效用则可融合千百种功法于一身,而不惧内息相冲损伤心脉。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那移阳老祖岂不是无懈可击了?
既是如此,那比武大会一行……不就是一场鸿门宴吗?!
云潇回头看向晏清野——剑尊大人少有地神情凝重,对上她的视线后也只是淡淡地移开,未有表示。
就在屋中一片寂静时,内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云潇吓了一跳,竟是林慎微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见着两人后也只是意外地挑挑眉,继而不避讳地道:“来信了,此番比武大会除去铸剑峰点霜谷等大门派,连四方阁等一众不慎抛头露面的势力也被邀请了……这不老松,是想把事情闹得多大啊。”
岑江月叹了口气。
“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晏清野淡淡接话道,“只有这样……那些真正被盯上的人才不会轻易脱身。”
“比如你?”林慎微冷笑一声,“那你不得发挥一下自己放达不羁的秉性,赶紧拒绝了。”
“不老松不比璇玑山,可不是你剑尊大人能放肆撒野的地方。”
云潇莫名其妙就陷进了三个铸剑峰高位大佬的谈话中,登时有些头皮发麻,心想着是不是找个角落自己凉快去比较好。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搁在桌案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不吱声了。
空气又凝重了几分,三名位高权重的铸剑峰话事人心底都翻涌着错综复杂的考量,一时连殿外的鸟鸣声都清晰可闻。
“不。”不知过了多久,晏清野似乎是下了决定,一扫先前沉重的神色道:“我会出席的,不然他们定会找铸剑峰的麻烦。”
岑江月和林慎微都没答话,晏清野则环臂道:“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我,那你们也该清楚不老松绝不会轻易放弃。以防将来再出些什么幺蛾子,倒不如直接去会会他们。”
林慎微瞟他一眼,嘴下不留情地道:“你倒是洒脱——我问你,你是不是奔着岳丞去的?”
晏清野一噎,林慎微心烦意乱地叹息一声:“果然。”
“掌门没意见,我也不会拦你。”他看了一眼无所表示的岑江月,“不过你把陈三青给我带上,别到时候出了岔子也没人收尾。”
“我们现如今对比武大会的内幕一无所知,也帮不到你什么,自行珍重吧。”
晏清野点点头,目光终于落在装聋作哑许久的云潇身上,道:“小阿潇,你乖乖在青冥峰上养伤,练功也别落下……”
不等云潇反应,林慎微突然打断他:“等等。”
只见林长老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低的云潇,道:“她也要跟着一起去。”
这下,云潇和晏清野一齐道:“什么?”
云潇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事情怎么和自己沾上边了。
林慎微按了下眉心,道:“四方阁阁主亲自点名,说一定要见见这位被剑尊纳入座下天赋异禀的奇才。”
他长长叹息一声,来回看看晏清野和云潇,道:“你们这对师徒,还真是个顶个地叫我不省心。”
云潇完全在状况之外,一听还是四方阁阁主点名,条件反射地就去看晏清野——剑尊大人貌似也没有预料到这件事,犹疑地垂下眼帘自己琢磨去了。
而一直不作声的铸剑峰掌门终于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视线引过来,略一点头。
“没问题吗?”晏清野少有地沉声道,看着岑江月:“我一人倒好说,可小阿潇……”
岑江月比划了些什么,他眉间的纠结便又重了几分。云潇看看晏清野,又看看岑江月,深吸一口气后道:“剑尊大人,我会去的。”
三人一齐望向她,云潇本能地缩了缩肩膀,继而又稳稳站住了,挺直脊背道:“若真是非要我的事情,云潇自不会退缩。”
岑江月笑着点点头,那笑意终于温和了些。
晏清野还是有些犹豫:“小阿潇,你……”
“行了,小姑娘挺有胆子。”林慎微一摆手再度打断晏清野,“你也正好替我仔细瞧着晏清野,别叫他见了岳丞就什么都不顾了。”
“必要时刻,允许你使用武力。”林长老挑起个狰狞的笑,“给这混蛋来一剑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云潇嘴角抽了抽,心说别是晏清野给自己反捅一剑了。
他们快马加鞭地将事情敲定了,直到晏清野和云潇被推出龙泉殿的时候剑尊大人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样——一点也不像他先前来去果决的模样。
云潇转头看着龙泉殿——林慎微说他还有话同掌门说,但照着陈三青先前的话这俩人应该还在吵架才是,这会儿难道还要书接上回不成?
她再回过头时,晏清野还在蹙眉思索着。
云潇:“……剑尊,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比起比武大会那虚无缥缈的危机,眼下晏清野如今一反常态的模样才叫她更在意。
怎么了这是?潇洒自在的剑尊大人改邪归正了?
“我自然是不担心我自己。”晏清野说。
云潇嘴角一抽,刚以为自己的方才的欣慰都喂了狗时,就听他接着道:“只是你不能出事。”
云潇:“……什么叫我不能出事?你说清楚。”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晏清野在担心她?
晏清野:“字面意思,你若出了什么差池,无极剑意就又要面临失传之险了。”
云潇:“……”
那劳什子的欣慰还是抓紧喂了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