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诱捕计划》却话长安

12、机缘（三）

　　寒泉在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内，秋日时分凉风阵阵，往里走时竟有些许数九寒冬的错觉。

　　云潇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默不作声四下观望着——这是个小山洞，最宽敞处顶多五人并行，窄些的两人都过不去，只能一前一后踩着碎石沙土走过。

　　白菱轻车熟路地在山洞里左拐右转，又行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云潇嗅着空气中冰冷潮湿的气息，没忍住小小“哇”了一声。

　　眼前是直径大约十余米的静水，水色清澈隐有蓝光，并看不清深浅。

　　她上前两步去细瞧，周遭分明无光，水面上却清晰无比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容来，新奇地不得了。

　　白菱则熟练地架起火堆，丢了个火折子进去后便对云潇道：“把瓶子里的药吃了，不然泉水寒气会入体。”

　　云潇反应过来，飞快琢磨了下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心里默默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张口问道：“师父，我是……要进到这水里？”

　　白菱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云潇：“……”

　　她满脸牙疼的表情看看泉水，被空气里裹挟的寒气冻地吸了吸鼻子。

　　——下去？那还不给她冻成冰碴子了。

　　见她磨磨蹭蹭的，白菱目光在小姑娘和寒泉间游移一阵，意识到什么似的问道：“你不会游泳？”

　　云潇：“……我会，问题不是那个。”

　　白菱不做多言，将剑扔给了云潇道：“那药可以护你筋脉，不必担心会冻伤筋骨，下去便是了。”

　　云潇慌里慌张接了剑，脸皱成苦瓜似的在原地又天人交战了一阵，才慢吞吞地扒拉出小瓷瓶里的药丸吞了。

　　顿时，一股暖意自心口绵延至四肢百骸，似乎被冷风吹着也无甚大碍了。

　　白菱道：“寒泉与天地阴阳共生，千百年前便在此，可助你通畅武穴，是最佳的静心修行之地。”

　　云潇腹诽道确实是静心了，连人都冻没动静了可不就静心了吗。

　　她顶着白菱催促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脱了靴子后光脚小心翼翼地探了下水面。

　　一股寒意登时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云潇咬咬牙，扒着岸边的手松了又紧，心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便毅然决然地一捏鼻子整个人跳进了寒泉里！

　　只听“哗啦”一声，平静无波的寒泉霎时荡起圈圈涟漪。

　　白菱：“……”

　　她有些意外地睁大眼，全然没料想到这小姑娘有这么大的勇气，居然敢一头扎进冷冰冰的水里去。

　　*

　　说老实话，云潇自个儿跳下来的时候也后悔了。

　　寒意侵肌裂骨，无孔不入地夺取了每一寸感官——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窒息感和冰冷感哪个更占上风。

　　太冷了。

　　小姑娘的四肢都在无意识地打着哆嗦，一口水呛进了气管里，又是把五脏六腑都冻地要萎缩起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云潇竟是切身体会到了死亡到来时死寂的宁静，可脑袋里又异常清晰地冒出来一句话——你还没杀晏清野，你怎么能死在这儿？

　　那话在她胸腔燃起了一团火，于是她无意识地踩水往上浮，感官在虚虚实实的边界来回试探。

　　就在这时，一个人及时把她捞了出来。

　　云潇狼狈地扒着岸边咳嗽着，一张脸冻得毫无血色，连抓着剑的手背都是煞白一片。

　　白菱敲了下她的脑袋道：“扒在这儿泡着就行，初学者就跳进去你还真是不要命。”

　　云潇牙关都在打着颤，迷迷糊糊间脑袋里还在麻木地想着杀晏清野的事。

　　白菱拍拍她的脸：“深呼吸，静心。”

　　云潇眨眨眼，依言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这才稍稍缓过神。

　　白菱见她无碍后便走到了远一些的开阔地，将自己的佩剑握在手中道：“看好了，我现在演示无极剑意的入门招式——上阳二变。”

　　“你若是习得了这上阳二变，才能证明自己是真正有资格踏入无极剑道的，如若不然……那便是与其无缘，我也不会再教你了。”

　　云潇被冰水刺激地浑浑噩噩的脑袋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清醒了，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后睁大了眼瞧向白菱，声音打颤着问道：“上阳二变？”

　　白菱也不多言，稍一定神后倏尔起势，只见剑刃似开山破竹，再以圜转回身点剑，脚下步伐灵动变换间手中锐势亦不减，恍恍间竟如游龙出海虚实相转。

　　那剑势极快，她动作间竟是产生了虚实难辨的残影，躬身展臂退步扬剑，招招凛冽迸寒芒！

　　继而，又见她手腕一转，迅疾的剑影猛然化作排山倒海的强劲，动作间竟是听得阵阵割风之声，终以一招穿云刺剑而止。

　　旋即只听“呼啦”一声，剑尖所指的火堆竟是被扬起的剑风所扑灭！

　　白菱施施然收了剑，似乎独臂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云潇简直看呆了，一时间连冷到打哆嗦都顾不上。

　　白菱道：“上阳二变如其名，剑势之中隐含两次变化，起势之时势如破竹不可摧，至中时变为灵巧迅疾，以攻速占上风，而收势时又做锐不可当之强剑，以一刺而终止。”

　　“此剑招讲究一气呵成，需静心沉气把握切换时机，方可确保每一阶段的剑招都能发挥其最大效用。”

　　白菱简单扼要地说明完了之后又看向无意识张着嘴看自己的云潇，缓缓道：“我将动作分解与你再演示一遍，且记好了，今后你只有三次再看我演示的机会。”

　　云潇一咬舌尖逼着自个儿回过神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白菱，道：“好，我知道了。”

　　白菱看看小姑娘冻得毫无血色的脸蛋，眼神中却是灼灼的火光，微微一笑。

　　她又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中间还夹杂了三两句讲解，云潇全神贯注地盯着，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泡在寒泉里，可谓是目不转睛。

　　白菱道：“你先在脑袋里面过上几遍——寒泉能助你清心静气，觉得能记住了再上来练。”

　　云潇点点头，扒着岸边就开始在脑袋里不厌其烦地轮番滚起来方才的动作，而白菱也泰然自若地坐到了火堆边，不发一言地闭目养神起来。

　　一时间，山洞中安静得只有火堆的噼啪声。

　　*

　　不知过了多久，云潇才“哗啦”一声从寒泉里出来，满脸凝重地抓着剑在原地踉跄了一步。

　　——脚冻麻了。

　　她急着要去拔手里的剑，便皱着眉头锤了两下打颤的小腿。

　　就在这时，闭着眼的白菱道：“莫要心急，等能站稳了再动。忘了我与你说过的？无极剑意最依仗什么？”

　　云潇抿抿嘴，乖乖地抓着剑道：“心境。”

　　白菱点点头：“你若是真的记住了剑招，无论何时都能使出来，不差这一分一刻的。”

　　云潇低低应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好容易能真正学到些实打实的剑招，她确实是有些心急了。

　　于是小姑娘拍拍自己的脸蛋，又从瓷瓶里倒了一粒丸药出来道：“师父，我再去泡一阵。”

　　白菱终于睁开眼，眸中神色晦暗难辨。她看了一阵云潇，似乎是轻轻勾了勾唇角：

　　“你倒是无师自通了这寒泉的用处，去吧，别再一股脑莽进去就是。”

　　云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仰头闷了药丸后再度踏入了那原先避之不及的寒泉中。只是此番当她刚浸了一条腿进去时，脑袋似突然被利器穿刺似的猛然作痛！

　　云潇闷哼一声，一个不稳当歪倒下去，手肘勉强撑在了岸边，好歹没一头栽进寒泉里去。

　　白菱见状亦是蹙起眉，上前来将她扶起来问道：“怎么了？”

　　云潇一手按着太阳穴直摇头，尖锐的刺痛感无孔不入地压迫着感官，疼得她话也来不及说。

　　白菱面色凝重了几分，伸手在小姑娘后背上点了几个穴道，又自上而下仔仔细细顺了一遍气，看着她额上沁出的冷汗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云潇喘匀了气，气若游丝地道：“头晕，喘不上气……胸口像堵了什么东西。”

　　白菱愣了下，随即两指点在她锁骨正下方三寸处，施力一押——

　　云潇面色突变，捂着嘴咳嗽起来，而后大口大口喘起气，面色竟是较先前红润了几分。

　　白菱：“……”

　　她一时无言，竟不知该做何表情。

　　这小姑娘竟是天生的一副好筋骨，在寒泉里泡了短短一个时辰便气脉俱通，刚一清醒就开始不知餍足地汲取泉水中的养分，到头来自个儿噎着了。

　　——倒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云潇缓过劲儿来看向欲言又止的白菱，疑惑道：“师父？”

　　白菱：“……你暂且别泡了。”

　　不然她那新生脆弱的穴脉怕是要受不住自个儿先暴食而亡了。

　　云潇不明所以，只是“哦”了一声，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再度站起身道：“那我先练了。”

　　白菱默许，云潇便拔出剑来，在原地做起势之姿，以指礼剑，前踏一步后横斜划出——

　　她这一套动作说不上多好看，和白菱比起来甚至是软绵绵的毫无威胁，有时候还要卡顿老半天才能接上下一个动作，好好的上阳二变被耍得像旁门左道的五禽戏似的。

　　白菱却站在一边看得极其认真，脸上神色莫名，在她做完最后一式收剑而立后，甚至小幅度地吸了一口气。

　　云潇的动作确实不熟练，可以说得上有些好笑，但却是完完整整地记下来了。并且何时该出力，何时该收势她都一清二楚，竟是全凭着记忆将自己演示的一招一式拆开揉碎了模仿起来。

　　虽说寒泉确实有助人静心修炼的作用，可像她这般只看了一遍便复刻下来的……白菱也前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