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诱捕计划》却话长安

11、机缘（二） 升级进行时

　　白菱久居山中，常不问世事，活的就是一个清净自在。

　　云潇问她那被她杀掉的男子身份，她也只是话音平淡地回道：“走火入魔作恶多端，这种人杀了也不足为道。”

　　见白菱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云潇也识时务地闭嘴不去追问——毕竟她现在可谓是寄人篱下，吃什么穿什么都要靠着这位天降的师父。

　　白菱起初不让云潇这么称呼她，说什么临时起意名不正言不顺，当不起一声师父，可云潇这么叫了两三番后她也就默认了。

　　一晃两天过去，山间下起小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云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前，撑着下巴看阴沉沉的天。

　　说到底，她连白菱的身份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住在了人家家里，现在回过劲儿来想想自个儿还真一身是胆。

　　不过她如今还能差到哪去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外雨丝连绵，满心的压抑似乎和这沉闷的天气一样无从释怀。

　　云姑娘的死后似乎她心底的什么东西一起跟着被剜掉了，她现在只要空闲下来满脑子便是七霞派上的惨状，那血色似乎印在了自己的眼底，饶是闭眼也是一片殷红。

　　要是当时没给那个青衣男子指路……

　　云潇不止一次这般想着，可越是想心口便越是抽痛，数十条人命一齐压得她要窒息而亡。

　　她垂下脑袋，紧绷着嘴唇蜷缩起来，天地之大似乎毫无容身之所。

　　为什么……她会活下来呢？

　　*

　　远远的，似乎有个撑伞的人影走了回来。

　　云潇收整好心绪整理好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从马扎上跳起来，抓了帕子在门口等着给白菱擦雨水——白菱走得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就进了屋，除了淌水的伞外身上是没沾湿分毫。

　　云潇抓着帕子，悻悻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伞擦了两下。

　　她还当自家师父是个独臂动作不便，谁知是健步如飞比自个儿还利落。

　　白菱放下背着的东西，瞧了云潇一眼后道：“你也不是我家下人，用不着这般事事伺候着。”

　　云潇收好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菱却摇摇头：“不必如此。”

　　随后，她指了指被布条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拆开看看，给你的。”

　　云潇依言拆开了，入眼便是一柄崭新的长剑。

　　剑鞘漆黑无华，剑刃在其中安静地睡着，全然没有半点凛冽。

　　云潇顿时睁大了眼，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惊喜道：“这……真的是给我的？”

　　白菱道：“论理你该从木剑开始，不过……无极剑意与寻常剑法不同，不必在意这些。”

　　这话云潇知道，七霞派里能使得了真刀实剑的只是凤毛麟角，像冯二宝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爷估摸着一辈子也只能用用木剑了。

　　所以不难想象，她这个门外汉收到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时该有多激动。

　　她轻手轻脚地抓起剑——挺沉，差点没抓稳。

　　云潇暗道：好嘛，她和这把剑不知道是谁使谁呢。

　　白菱道：“这只是初学者用的寻常物什，你不必如此视若珍宝，不过之后若是练成了无极剑意，连树枝都能当神兵使。”

　　云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父……可是练成了？”

　　白菱倒茶的手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茶壶答道：“仅是入了个门，没接着练下去。”

　　云潇问道：“为何？”

　　白菱低垂着眼眸，淡淡道：“我心思乱了，不能再修了。”

　　云潇眨眨眼，想起来那剑谱里提到过习剑者先习心的说辞，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道：“若是心思乱了……会怎么样？”

　　白菱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云潇没怎么看懂，里面的悲凉似乎一闪而过，便被白菱严丝合缝地掩盖住了。

　　“无极剑意的修行极其依赖修习者的心境。”白菱缓缓道，“精于算计者，难修得；心胸狭隘者，不可修；睚眦必报者，无缘此道。”

　　“心思若乱了，便会受剑意反噬催生魔障。”

　　云潇听着，直眉楞眼地问道：“魔障？”

　　“虽说心思坚定的人尚且可以压制，但那种人寥寥无几。”白菱道，“随着剑意逐渐精进，那心魔亦会随之膨胀，到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可云潇也知道了接下来的话。

　　到最后，大抵也是被魔障反噬，变成六亲不认的恶鬼吧。

　　她背后猛然蹿上一股凉气——先前从未想过这无极剑意还有这般骇人的副作用，也不知那将剑谱带回七霞派的人有没有遭了这般魔障自己和自己撕得不可开交。

　　白菱接着道：“那块玉佩，你拿好了。”

　　云潇回神，慌里慌张地掏出来那块玉佩抓在手里，生怕丢了这根救命稻草。

　　白菱道：“此玉名唤大荒神玉，当世仅存寥寥，你手中这玉佩便是其中一块。”

　　手中轻飘飘的玉佩突然变成价值连城的宝贝，云潇手指头一颤，赶忙十根指头一齐用力抓紧了。

　　“大荒神玉对特定的人有祛除杂念静心安神之用，故而极其适合于无极剑意的修炼。”白菱看着她手中的玉佩，“也因此流传着一众说法——与大荒神玉产生共鸣的人，就是老天选中要修习无极剑意的。”

　　这话越来越神神叨叨，指不定下一秒就要聊到羽化登仙去，云潇咽了下口水问道：“那、那我将来也会被那什么心魔……？”

　　白菱宽慰道：“也不一定，你若是心大能跑马就全然不必担心这东西。”

　　云潇：“……”

　　她一时不知道白菱是不是在夸自己。

　　话糙理不糙，云潇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不过她心里七霞派和云姑娘那道坎大抵是跨不过去了。

　　白菱从未问过她之前的事，她也十分有默契地不去过问白菱断掉的那只胳膊，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中难以言明的微妙平衡，做一对萍水相逢的便宜师徒。

　　云潇暗暗苦笑了下，心道若是让师父知道了自己要去杀晏清野的计划，指不定要怎么想呢。

　　不过那晏清野一看便是剑道高手，也不知这无极剑意能不能与他过几招。

　　就在这时，白菱开口打断了她纷飞的思绪，道：

　　“就今天吧，开始练基本功。”

　　云潇回神，扭脖子看看外头的天，又看看白菱，颤巍巍地确认道：“今天？”

　　白菱不觉有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来向外走去，云潇在原地兀自凌乱了一阵后自暴自弃地抱着剑走了出去，心想着着凉就着凉吧，还能烧傻了不成？

　　后来她才后悔想着，还不如烧傻了呢。

　　白菱的练习计划简直惨绝人寰，一天下来云潇简直觉着浑身骨头重长了一遍，晚上挨了硬梆梆的床板简直疼得她要张口骂人。

　　扎马步扎马步，差点没让她直接投生成只马了。

　　可惜铁石心肠的白菱没那种怜香惜玉的好脾性，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又拉着云潇起来晨练，可是苦了一晚上都没怎么阖眼的小姑娘。

　　就这么挨了将近一个月，她才能习惯这醒的比鸡早的日子。

　　虽说白菱是给她找了一把剑回来，可这一月来都没有用武之地，每天不是绕着山头跑圈就是顶着烈日站桩，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就没下去过。

　　不过这一月来，她倒是摸清楚了些自家师父的底子。

　　白菱师承某位高人，同七霞派可谓是云泥之别，是个连铸剑峰掌门见了都要尊称一句前辈的大角色。

　　只是这位高人究竟如何，白菱却不愿再说了，云潇估摸着大抵也是遭了无极剑意的祸端，不知化作了哪方无名无姓的坟冢吧。

　　她便接着这苦不堪言的日子，把抱怨委屈就着咸菜米粥囫囵咽下了肚，转眼又挨过了数月。

　　正值秋日，树上的叶子枯黄了大半，颤巍巍地要落不落。

　　天朗气清，云潇赶着白菱下山办事时偷了个闲，躺在屋前那颗粗壮的槐树枝干上，眯着眼睛打盹。

　　先前她可是觊觎了许久这颗老槐树——枝繁叶茂，枝干粗壮，一看就很适合吹风打盹。只可惜当时细胳膊细腿的爬也爬不上去，只能撇撇嘴作罢。

　　现如今可不一样了，只见着小姑娘动作轻巧地和猴儿一样，一蹬脚一扒树，噌噌两下就在枝桠上占了个风水宝地，一条胳臂垂在下头和树叶一起晃悠。

　　大抵是换季的过，这些日子她晚上总是睡不安稳，云姑娘和七霞派那些惨死的同门不厌其烦地出现在自己梦里，尖叫嚎哭着要云潇偿命。

　　她记不清自己一晚上能被这噩梦惊醒多少次，每每睁眼时都是一身的冷汗。

　　也只有这天光大亮的时候，才能安心小憩一阵子。

　　不过说来也怪，七霞派中数百弟子不可能全部都死在晏清野剑下，不然整座山都得给血染红了，那些剩下的人一个个人间蒸发了似的，再无音讯。

　　七霞派的事情也被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别提不老松了，估计连山下那小镇里都不知道他们遭了多大变故。

　　云潇心里门儿清，铸剑峰多大的势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灭掉一个小门派有多容易。

　　她睁开眼，透过斑驳的树影望向碧蓝蓝的天，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来。

　　……算了，跑圈去，跑起来就想不了这么多了。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扒着树干轻盈盈向下一跳，才落了地就发觉白菱自山道上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

　　云潇疑惑地眨眨眼，快走两步迎上去：“师父可是办完事了？”

　　白菱平淡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道：“拿着，一会儿有用。”

　　云潇接过来在手里晃了两下，觉察出里头是些丸药，便问道：“这是……给我吃的？”

　　白菱目不斜视地往屋子里走去，十分寻常地应答道：“是，今日要带你去寒泉习剑，把你的剑带上，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云潇一愣，随即难掩雀跃地跟了上去——绕山头跑了这么多日子，她终于能使一使那把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