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次心动》迟迟月下

2、试着重新了解你

　　唐沐星在医院躺了三天。
　　三天里，她见了很多人。
　　有自称是她爸爸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心疼。有那个“讨厌鬼”哥哥，来了两次，每次都站在门口不进来说话，唐沐星偷偷观察，发现他眼圈红红的。
　　有她的朋友们，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围在床边，有的哭有的笑，说幸好你没事，吓死我们了。唐沐星一个都不认识，但听她们说话，能感觉到她们是真的关心她。
　　还有宋纪樾的父母，一对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夫妇。宋妈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大意是让她别担心，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有他们做主。
　　唯独宋纪樾，再也没来过。
　　唐沐星从护士那里打听到，他在急诊科，工作很忙，经常加班。
　　“宋医生人可好了，”小护士一脸花痴，“长得帅，医术好，对病人特别有耐心。可惜结婚了，不然我肯定追他。”
　　唐沐星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老公，成了别人眼里的优质男神。而她这个正牌老婆，却连他们怎么认识的都不记得。
　　出院那天，外婆，唐沐星决定就这么叫，叫妈还是有点别扭，来接她。
　　“回哪儿？”唐沐星问。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地址。
　　是宋纪樾的家。
　　唐沐星点点头，没说什么。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外婆陪她上楼，开了门，把她安顿好，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唐沐星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个“家”。
　　很大，装修很简单，冷色调为主，看起来不像有女主人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一本医学杂志，沙发上搭着一件男式的家居服，应该是宋纪樾的。
　　她四处转了转。
　　主卧，两张枕头，一边床头柜上放着医学书，另一边空空如也。
　　次卧，门开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
　　还有一个房间，门关着。
　　唐沐星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是儿童房。
　　粉色的墙壁，公主床，满满一柜子的玩具。墙上挂着照片，是唐宋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刚出生时的，小小的，皱皱的；有满周岁的，戴着生日帽，满脸都是蛋糕；有两岁的，扎着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
　　抱着唐宋的，亲唐宋的，陪唐宋玩的。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里有光，那是唐沐星很熟悉的光，是幸福的人才会有的光。
　　她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有点想哭。
　　五年前的她，一定很幸福吧。
　　嫁给了喜欢的人，有了可爱的女儿，有了完整的家。
　　可是为什么，五年后的她，会站在这里，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别人的幸福？
　　客厅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唐沐星走出去，正好看见宋纪樾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下班。看到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你出院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唐沐星点头，“外婆接我回来的。”
　　宋纪樾没再说什么，换了鞋，走进客厅。他脱下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
　　唐沐星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宋纪樾，我们能谈谈吗？”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谈什么？”
　　“谈我们。”唐沐星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是真的失忆了，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你要离婚，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想知道。”
　　宋纪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沐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真的不记得？”
　　“真的。”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那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做过什么？”
　　三年前。
　　2015年。
　　唐沐星努力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18岁之后的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不记得。”她诚实地说。
　　宋纪樾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有失望，有嘲讽，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别问了，”他说，“不记得也好。”
　　他放下水杯，走向卧室。
　　唐沐星追上去，挡在他面前：“你这样不公平。”
　　宋纪樾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我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但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我愿意道歉，愿意弥补。但你得告诉我，我才能知道怎么改。你这样什么都不说，直接给我判死刑，不公平。”
　　宋纪樾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
　　“唐沐星，”他说，“你还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理直气壮的。”
　　“那是，”唐沐星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宋纪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半晌，他说：“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唐沐星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三年前，”宋纪樾开口，声音低沉，“你怀孕了。但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唐沐星愣住了。
　　“你偷偷联系了医院，约好了时间，准备去做手术。是我妈发现的，告诉了我。我赶过去，把你从手术室门口拉回来。”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从那之后，你就变了。你怪我，怪我不让你做手术。你说你不想要孩子，不想要这个家，不想要我。”
　　唐沐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后来唐宋出生了，你对她很好，”他继续说，“但你对我，越来越冷淡。我们分房睡，很少说话，你宁愿和朋友出去喝酒，也不愿意回家。”
　　他停顿了一下：“去年，你提出离婚。我没同意。然后你开始用各种方法逼我同意。吵架，冷战，不回家。今年年初，你搬出去了。”
　　唐沐星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个自私的、冷漠的、不负责任的女人，是她？
　　不可能。
　　她唐沐星，虽然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但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你不信？”宋纪樾看着她，“我可以给你看证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唐沐星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在咖啡厅，说说笑笑的。还有几张，是医院的预约单，上面的名字确实是她的，预约的是人流手术。
　　她看着那些照片和单据，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
　　但她认得出，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她。那张脸，那个笑容，是她没错。
　　“这些照片，”她艰难地开口，“是我吗？”
　　“你觉得呢？”宋纪樾反问。
　　唐沐星沉默。
　　她不知道。她不记得。
　　但她知道，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宋纪樾恨她，是应该的。换成她，她也会恨。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宋纪樾看着她，眼神里有意外。
　　“你说什么？”
　　“对不起，”唐沐星重复了一遍，“虽然我不记得，但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事，那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唐宋。”
　　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是宋纪樾，那不是我。我是说，那不是现在的我。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扯，像是在找借口。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对我来说，那些事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没理由相信我，也没义务原谅我。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开始的机会。”唐沐星认真地看着他，“让我重新认识你，重新了解你。也许那些事真的发生过，但那不是现在的我做的。现在的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喜欢你的唐沐星。”
　　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唐沐星，今年十八岁，不对，身体二十三岁，但心里十八岁。很高兴认识你。”
　　宋纪樾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很久。
　　就在唐沐星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纪樾，”他说，“二十八岁，急诊科医生。”
　　他的手很温暖，握得很紧。
　　唐沐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她说，“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那天晚上，宋纪樾没有走。
　　他睡在客卧，唐沐星睡在主卧。
　　半夜，唐沐星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照片，那些单据，还有宋纪樾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她不相信自己会做那种事。
　　但那些证据，又确实是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去想。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来，爬上床，钻进她被窝里。
　　“妈妈，”唐宋软软的声音响起，“唐宋睡不着。”
　　唐沐星伸手抱住她：“怎么了？”
　　“做噩梦了，”小姑娘往她怀里缩了缩，“梦见妈妈不要唐宋了。”
　　唐沐星的心狠狠疼了一下，抱紧女儿，轻声说：“妈妈不会不要唐宋的，妈妈最喜欢唐宋了。”
　　“真的吗？”
　　“真的。”
　　小姑娘满意地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唐沐星抱着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她有女儿，有丈夫，有一个家。
　　她不记得过去，但她可以创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