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次心动》迟迟月下

1、十八岁的心跳，二十三岁的身体 心动第1天

　　是再次心动
　　文/迟迟月下
　　唐沐星觉得自己大概是撞坏了脑子。
　　不对，她确实被车撞了，但撞的是身体，不是脑子。可现在的情况是，身体好好的，脑子或者说记忆，出了大问题。
　　“23岁。”宋纪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清冷，带着一点点不耐烦，“你23岁，2018年，7月7日。”
　　唐沐星瞪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桐城一中高三七班全体女生心中排名第一的高岭之花，学霸，校草，据说家里还很有钱。唐沐星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两年，从高一那年在行知馆第一次见到他开始。
　　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窗边，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回过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当时就想，完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后来她真的嫁了。
　　可问题是，她不记得。
　　“那……”唐沐星艰难地开口，嗓子干涩得厉害，“我们结婚多久了？”
　　宋纪樾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冷淡，有审视，还有一点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是心疼？
　　“两年。”他说。
　　两年。
　　唐沐星在心里算了算，如果她18岁高三，那结婚就是21岁，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也不算太早婚，但问题是，“我为什么会嫁给你？”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宋纪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他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划过一道冷峻的弧线：“唐沐星，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什么把戏？”唐沐星是真的懵了，“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我在奶茶店门口，被车撞了，然后醒来就在这儿。之前的事，我是说，18岁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空的。”
　　宋纪樾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唐沐星被看得有点发毛，但她向来是越紧张越话多的人，于是继续絮絮叨叨：“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真的，我发誓我没骗你。我还记得我高三，记得我喜欢你，记得我那天本来要去跟你表白。”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宋纪樾的表情变了。
　　那种冷淡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唐沐星没看清。
　　“表白？”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对啊，”唐沐星理所当然地点头，“520嘛，我准备了很久的，结果话还没说完你就把电话挂了。我正伤心呢，就被车撞了。你说我惨不惨？”
　　她说得轻松，甚至还带点自嘲的笑意，但宋纪樾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唐沐星开始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说错什么了吗？”
　　宋纪樾没回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但他整个人却像是笼罩在阴影里。
　　唐沐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笔直，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落寞。
　　“你休息吧。”他说完，抬脚就要走。
　　“等一下！”唐沐星急了，顾不上身上的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离婚？是我提的还是你提的？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吗？”
　　宋纪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些事，”他说，“你应该问你自己。”
　　然后他走了。
　　门在唐沐星面前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唐沐星愣愣地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从18岁变成23岁，从单身美少女变成已婚妇女，而且老公还是她暗恋了两年的男神，按理说这是梦想成真啊，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她的老公，刚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还说要离婚。
　　而且听那语气，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唐沐星百思不得其解。
　　她唐沐星，从小到大，虽然不是什么完美人设，但做人做事向来有底线。喜欢一个人就光明正大地喜欢，不喜欢就直说，从来不玩什么弯弯绕绕。
　　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宋纪樾那样的人说出“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这种话？
　　门又开了。
　　进来的不是宋纪樾，是之前那个自称是她妈妈的女人。她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温热的粥。
　　“星星，”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你饿不饿？妈给你熬了点粥，你喝点？”
　　唐沐星看着她。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穿着得体，眉眼间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妈妈。
　　这个词对唐沐星来说太陌生了。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记事起就没有父母。院长说她是被遗弃的，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妈妈，而且看样子还是个挺有钱的妈妈。
　　“那个……”唐沐星斟酌着开口，“我能问一下，您叫什么名字吗？”
　　女人的眼眶立刻红了。
　　“星星，你真的不记得了？”
　　“真的。”唐沐星诚恳地点头，“我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只有18岁之前的记忆。我知道这很离谱，但……”
　　“不离谱，不离谱，”女人连忙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记不得没关系，妈慢慢告诉你。”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唐沐星有点慌，她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在福利院的时候，她是最会逗大家开心的小太阳，谁难过了她就去讲笑话。但现在，面对一个可能是自己亲妈的女人，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哭，别哭，”她笨拙地伸手去擦女人的眼泪，“您慢慢说，我听着。”
　　女人破涕为笑：“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唐沐星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她确实是亲生的。当年父母因为一些原因把她寄养在福利院，后来想接她回来的时候，福利院已经搬走了，所有记录都没了。他们找了她十几年，直到三年前，她21岁的时候，才通过DNA数据库找到了她。
　　那时候她已经和宋纪樾在一起了。
　　“你爸爸是做生意的，你还有个哥哥，大你五岁，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讨厌鬼’。”女人·唐沐星现在该叫她妈妈了·说，“他其实很疼你的，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你刚回家的时候，他偷偷高兴了好久。”
　　唐沐星想起醒来之前的事。
　　告白失败，心情不好，然后那个“讨厌鬼”骂她丑。
　　原来是她亲哥。
　　“那宋纪樾呢？”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我和他……是怎么在一起的？”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妈，”唐沐星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没、没有，”妈妈连忙摇头，“你们就是……就是自由恋爱，然后结婚的。挺好的，宋家那孩子，人不错。”
　　唐沐星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她在说谎。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就算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想知道真相，只能去找另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病房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小不点。
　　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唐沐星，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妈妈。”
　　她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哭腔。
　　唐沐星愣住了。
　　妈妈？
　　她看向跟在后面的妈妈，不对，现在该叫外婆了。外婆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对，这是你女儿。
　　唐沐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有女儿了？
　　她，唐沐星，十八岁零两百多个月的心灵，突然就有了一个四岁的女儿？
　　“唐宋，”外婆轻声说，“过来，妈妈生病了，你轻一点。”
　　小姑娘点点头，抱着兔子玩偶，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她仰着小脸看唐沐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妈妈，你疼不疼？”她问。
　　唐沐星的心，在那一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她曾经幻想过自己以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庭。要有爱她的老公，要有可爱的孩子，要有很多很多的爱，把小时候缺失的都补回来。
　　现在，好像，都有了。
　　只是她不记得了。
　　“唐宋，”她轻轻叫了一声，“这个名字真好听。”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妈妈取的！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下雪了，雪花好漂亮，就给我取名叫唐宋，说我是唐朝的宋……”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她想起来，外婆说过，妈妈生病了，不记得很多事情。
　　“妈妈，”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记得唐宋吗？”
　　唐沐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对不起，”她诚实地说，“妈妈现在不太记得了。但是，”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你好，我叫唐沐星，很高兴认识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你好，我叫唐宋，今年四岁，”她认认真真地说，“最喜欢的人是妈妈，最喜欢的玩具是兔兔，最喜欢吃的冰淇淋是草莓味的。妈妈，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唐沐星郑重地点头，“唐宋，四岁，喜欢妈妈，喜欢兔兔，喜欢草莓冰淇淋。”
　　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爬上床，小心翼翼地窝进唐沐星怀里。
　　“妈妈，唐宋陪你睡觉觉，”她说，“生病了要睡觉觉，睡醒就好了。”
　　唐沐星抱着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温暖。
　　很踏实。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填补了心里一直空着的那一块。
　　门没关严，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一缕。
　　宋纪樾站在门外，看着病床上的母女俩。
　　唐沐星抱着唐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什么歌。她哼得不太在调上，但很温柔。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天她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委屈得要哭了，还在替别人求情。软软糯糯的声音，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再后来……
　　他闭上眼，不愿再想。
　　“爸爸。”
　　唐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宋纪樾睁开眼，就见小家伙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招手：“爸爸快来，妈妈睡觉觉了，你也来睡。”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沐星其实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床垫微微陷下去的感觉。一股好闻的柠檬清香飘过来，是宋纪樾身上的味道。
　　他在床边坐下了。
　　唐宋叽叽咕咕地跟他说话，他低声应着，声音低沉温柔，和之前跟唐沐星说话时的冷淡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也是会温柔的。
　　只是不对她温柔而已。
　　唐沐星突然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他不温柔，而是因为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用那种眼神看另一个人。
　　她想知道。
　　她一定要知道。
　　窗外，夜色渐深。病房里，一家三口，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
　　虽然其中一个人不记得，另一个人不想记得。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