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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得知真相 得知去江南 ...


  •   自下了一场雪后,天气倒变得冷了起来。难得的阳光照在身上,却让人觉不出暖意。

      “今年雪落得早,估摸着春天也会到得早。等哥哥回来后,初春去江南,那才好看呢。”

      玉沿瞧见楚箫啸撑着下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暖。自及笄之后,风波迭起,倒有些日子没见她这样放松了。

      她将一碟点心放在公主手边,笑道:“才下了雪,公主却已经念着春天了。”

      楚箫啸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我这不是太期待了嘛。”

      她嚼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快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屑,边往书案边走边说:“给我拿纸笔来,我得和哥哥分享去江南的消息,还要告诉他,苏翡姐姐也要跟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坐到了案前,提笔蘸墨,兴致勃勃地写了起来。玉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笑。

      写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通传声,尖锐得刺耳——

      “皇后驾到——!”

      楚箫啸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她把笔往砚台上一搁,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快步迎了出去。

      刚出寝殿,便见宣皇后一身正红色宫装,笑容“慈爱”地走来。那抹红在冬日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疼,凤钗上的珠翠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每一步都端得恰到好处。

      楚箫啸心下再不喜,面上也只能堆起笑,屈膝问安:“儿臣给母后请安。”

      宣皇后瞧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她上下打量了楚箫啸一眼,语气亲昵得像是真的母女:“箫啸啊,今日母后突然到访,没有打扰你吧?”

      嘴上说着“打扰”,人却已经越过楚箫啸,径直坐上了主位,还抬手唤婢女沏茶,俨然一副在自己宫中的做派。

      楚箫啸垂着眼,语气温顺:“怎么会呢,母后到访,箫啸欣喜还来不及呢。”

      伶牙俐齿。宣皇后心里冷笑,我倒要看你还能笑到几时。

      昨日她去给楚皇送点心,正巧撞见江南国来的使者。她心下疑惑,便问那使者来楚何事。那使者不知楚国后宫的水深,竟全盘托出,只当是皇后关心国事。

      江南国手执水利技术,这些年用水制衡各国,让周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眼下楚国独大,楚皇断不会容一个小小的江南掣肘。何况北狄已收复,若得了这项技术,便可引水至北狄,从水源上让那片土地世代臣服。

      江南也要保太平,便提了条件——将楚国最尊贵的公主嫁过去,以此换取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宣皇后当时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庆幸,高兴,还有一瞬说不清的悲凉。

      庆幸这个处处与她作对的嫡公主终于要走了,高兴楚耀佑的障碍又少了一个。可悲凉的是——帝王无情。她原以为这无情只对她们这些不得宠的妃子,却没想到,在为国的筹码里,这位举世闻名的盛宠嫡公主,也不过是一份礼,一件可以拿来交换的物件。

      她甚至忍不住想:苏皇贵妃若地下有知,知道自己拼了命生下的女儿,最终被心爱的男人当作筹码送出去,怕是要哭断肠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快活得很。

      宣皇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悠悠开口:“昨日去拜访陛下,正巧瞧见了江南国的使者,倒觉得稀奇。”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楚箫啸,目光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想来,是陛下有意将你送去江南。”

      使者。送去江南。

      这几个字砸下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楚箫啸的心跳停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撑着笑:“母后所言,恕儿臣听不懂。”

      “无妨。”

      宣皇后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瓷盖轻轻碰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不急不慢地又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楚箫啸,眼底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弄。

      “你也及笄了,迟早要嫁人。嫁谁不是嫁?那江南国风水养人,养出的男儿也是一等一的好。本宫听说,江南国太子生得俊秀,性情温文,配你倒也合适。”

      她每说一个字,楚箫啸的脸色就白一分。

      楚箫啸的笑容僵在脸上,声调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母后真是为儿臣操碎了心。一个江南使臣,倒叫母后心里生出这许多想法。”

      宣皇后心中畅快。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看这个永远温顺得体、永远挑不出错的嫡公主,终于绷不住的那张脸。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楚箫啸身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无妨。楚箫啸,咱们相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了。本宫不与你计较失言。”

      说罢,她一甩袖,带着满身的得意与快活,扬长而去。

      楚箫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中有片刻的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情绪。宣皇后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脑子里转,使者,送去江南,嫁人,筹码——这些字眼搅在一起,搅得她胸口发闷,像被人死死攥住了心脏。

      她强压着胸口的酸涩,用尽力气唤回理智。

      “玉沿。”她的声音有些哑。

      “奴婢在。”

      “去查江南使者到访一事,是否属实。”

      玉沿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楚箫啸目送她出了门,这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有些站不稳了。她手扶着身边的墙沿,缓缓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去江南,她原是欢喜的。

      自小被护得太紧,她对宫墙外的世界满是好奇。她羡慕那些云游四方的高人,不求走多少地方,只盼能有一日自在,能亲眼看看书里写的江南烟雨、塞外风光。此番能去江南,是她第一次离宫这么远——这份期待是真的

      可这份期待,如今被人踩在脚下告诉她:你不是去玩的,你是被送去的。是筹码,是交换,是父皇权衡利弊之后舍出去的那一份。

      她努力安抚自己,告诉自己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也许父皇不是那个意思,也许宣皇后在骗她。可那酸涩像洪水猛兽,一浪一浪地涌上来,几近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缓缓站起身,不稳地走向书案。

      那封未写完的信还摊在那里。她伸手抚上去,指尖触到墨迹干涸的痕迹,写信时的喜悦仿佛还停在纸上。

      喜悦是真的。

      现在的无助,也是真的。

      与谁说呢?

      父皇么?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当筹码,得到答案又能怎样?

      兰淑妃么?她不过是后宫女子,除了着急落泪,别无他法。告诉她,不过是多一个人跟着难过。

      哥哥么?书信来往要三日,何况他远在北狄,事务缠身,每日忙着收复残部、安抚百姓。告诉他,不过是平添烦恼,让他分心。

      那便不说。谁也不说。

      她咬着唇,把那股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怎么办?

      要不……逃吧。逃出这里,逃开被当作筹码的命,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她是一国公主。她牵着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楚国的颜面,还有无数百姓。她逃了,江南国震怒,水利技术拿不到,北狄的收复功亏一篑,父皇的谋划全盘落空——这些后果,她担不起。

      那就只能认了么?

      认了这桩婚事,认了被当作筹码的命,认了父皇那句“带你去江南玩”是骗她的?

      她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楚箫啸还站在书案前,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定住了。

      玉沿回来时,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公主站在昏暗的殿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分血色,手边那封未写完的信还摊在原处,墨迹早已干透。

      她心里不由得一紧,连忙走过去,轻声唤道:“公主?”

      楚箫啸回过神来,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如何?可属实?”

      玉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宣皇后既然特意来抖出这件事,就不会是空穴来风。她若虚撰编造,楚箫啸只需去找父皇一问便知真假,那样反倒露了破绽。正因为是真的,她才敢来,才敢站在这里,笑盈盈地看着她碎掉。

      楚箫啸“嗯”了一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玉沿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楚箫啸抬眼看她:“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玉沿犹豫了片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宣皇后来的时候,奴婢没瞧见常跟在娘娘身边的青梧姑姑。奴婢觉得蹊跷,便特意去打问了一下。她们说青梧姑姑告病返乡了,走了有好几日了。”

      楚箫啸眸光一凝。

      她去宣皇后面前炫耀哥哥战功时,青梧就站在皇后身后,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突然告病返乡了?

      时局特殊,北狄刚收复,哥哥还在那边。皇后身边的亲信,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件事不能不放在心上。

      “皇后身边那个侍女不简单。”楚箫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记事起,她就没怎么离开过皇后身边。说是告病返乡……”

      她没有说下去。

      哥哥远在北狄,多少人虎视眈眈。宣皇后和楚耀佑,从来都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那一个。若青梧不是告病,而是被派去了别的地方——

      她不敢往下想。

      “先不要打草惊蛇。”她吩咐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玉沿连忙点头。

      楚箫祁可能遭遇危险——这个念头与方才得知的消息搅在一起,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若她此时因江南之事与父皇闹,对北狄的关注便会减少。届时若哥哥真有不测……她不敢想。

      她不能让哥哥一个人在明处,承受那些暗处的刀。她得做些什么,让父皇加强对北狄的防备。不能寄希望于上天保佑哥哥平安,哥哥在明,他们在暗,明招易躲,暗箭难防。

      她扶了扶眉心,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玉沿。”

      “奴婢在。”

      “备两匹快马。”

      玉沿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

      楚箫啸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稳:“我们去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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