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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起之前 楚皇突至打 ...


  •   连昭仪伏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块巨石,砸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连昭仪是这公主府的稀客啊。”

      她没敢抬头,声音颤得几乎连不成句:“回陛下,臣……妾听闻太子殿下赫赫战功……心下欣喜……特来拜访公主。”

      楚皇冷哼了一声:“太子得胜,与你来公主府何干?”

      空气凝了一瞬。

      楚箫啸连忙上前,扯住楚皇的袖子,拖长了声音撒娇:“父皇——”

      楚皇眉头松动了几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但那双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地上伏着的人。

      楚箫啸心下生疑,面上却不显,只笑道:“父皇此言倒是不对了。太子哥哥得胜,连昭仪自然欣喜。前些日子箫啸忧心,不怎么用膳,整个后宫都知道。现下哥哥得胜,后宫嫔妃牢记不可干政,这份喜悦自是只能来与箫啸分享才是。”

      连昭仪连声应和。

      楚皇的神色这才缓了缓,抬手示意宫人将她扶起。

      “好了,身为嫔妃,动不动俯身做低,像什么样子。”

      “这还不是您的威严太强了嘛。”楚箫啸笑嘻嘻地靠在父亲肩上,暗中朝玉沿使了个眼色。

      楚皇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呀,属你油嘴滑舌。”

      玉沿走到连昭仪身边,低声道:“娘娘失陪。今日陛下突至,不易喝茶闲聊,改日公主定亲至。”

      连昭仪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楚皇的背影,转身出了宫殿。

      “父皇怎的突然来看望箫啸啦?”楚箫啸接过宫人递来的茶,双手捧到父亲面前,“以往这个时间,父皇不应该是在书房嘛。”

      楚皇接过茶盏,笑道:“怎么,朕不能来看看朕的女儿了?”

      “才没有呢,这不是稀奇嘛——”

      楚皇喝了口茶,神色缓下来:“这几日箫祁还在忙活着北狄整部的恢复。你哥哥做事,那是相当亲力亲为。朕本打算让他打完胜仗就赶紧回来,结果呢,他说那边的百姓也流离失所,百废待兴,要恢复好了再回来。”

      “哥哥这样,也是在为父皇分忧嘛。”楚箫啸歪着头,“不然父皇还要忧心北狄那边,每天皱着眉。”

      “等你哥哥回来之后,”楚皇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让他带你去江南玩一玩。”

      楚箫啸一愣。

      以往她出宫,哪次不是小心再小心。这次怎么突然放心让她下江南了?

      楚皇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补了一句:“放心,朕会派出众多人马护送你。”

      楚箫啸心里转了几转,面上却只把头靠在父亲肩上,嘟囔道:“我才不要去那么远,我就想陪着父皇。”

      “放心,朕还会让苏家丞相的那个苏小姐和你们一起走。”

      “真的吗?”楚箫啸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难不成……父皇你是想?”

      楚皇笑了笑,没回答。

      楚箫啸心里那点疑虑被欢喜冲散了,只顾着琢磨苏翡同行的事。

      楚皇看着她雀跃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

      北狄·主部营帐

      自去绿洲的军令传开,几个年轻的士兵跃跃欲试。

      毕竟传言里,北狄最美丽的女子,都在那片神秘的绿洲中。

      楚箫祁屏退众人,坐于帐中,扶着眉心,颇为无奈:“一介传言而已,怎的就掀起如此风波。”

      陌怀尘打开折扇,掩住嘴角的笑意:“将士们个个不似李将军有妻室,都还是血脉偾张的伙子们。”

      “可这一趟路上危险重重,这么些年轻小伙子去了,万一白白送了命,可怎么好。”

      陌怀尘合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太子无需忧心,臣都已想好了。只带五六人前行便可。如今北狄虽乱,但瞧着楚国的旗子,也是不敢造次的。再者,去绿洲的路弯弯绕绕,人迹罕至,碰到残部的可能也没有很大。”

      楚箫祁叹了口气:“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倒不如军师看得细致。也好,我命人寻五个武功高强些的跟着,免得遇到什么危险。”

      陌怀尘拱手领命,转身出了大帐

      北狄的夜风从帐外灌进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凉意。

      楚箫祁坐在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毡壁上,摇摇晃晃。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有些皱了——是快马从京城送来的,妹妹的字迹,锋利却没有章法,一如既往地不守规

      箫啸在信里抱怨玉沿管她管得太严,说她偷吃凉糕被抓了个正着,说兰淑妃新给她做了一件斗篷,“颜色丑得很,我都不好意思穿出去”。他几乎能看见她写信时皱鼻子的样子。

      箫啸写到了连昭仪。

      写到了她在宫道上说的那些话。

      楚箫祁放下信纸,手指轻轻叩着案面。

      连昭仪。四皇子的生母。他记得小时候,这个女人总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争宠。后来四皇子生下来便是痴傻,她便更加沉默,像宫墙上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妹妹说她“疯疯癫癫”。

      她不是好好的吗?怎的突然变成这样?还求箫啸救救四皇子

      他试着回想幼年时的事,关于母妃的事。可他那时候太小了,记得的只有零星的碎片——母妃的手很暖,说话的声音很轻,还有父皇看母妃时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再后来,母妃就没了。

      他问过父皇,父皇说难产。他问过嬷嬷,嬷嬷们支支吾吾。他问过很多人,得到的都是同一套说辞。

      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有人事先对好了口径。

      楚箫祁揉了揉眉心。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只是每次往下想,就会被别的事岔开。朝政,军务,北狄的战事,还有妹妹的事——他总觉得来日方长,等忙完这一阵,再好好查。

      可连昭仪为什么要去找妹妹?

      一个不得宠的妃子,一个痴傻皇子的生母,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帐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他回过神,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另一样东西——一块帕子,角上绣着一枝青竹。那是苏翡的,有一次过生辰给他的,说是她精心做了好久的。

      他把帕子展开,看了一会儿。

      青竹的针脚细密,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绣的。她总说自己女红不好,可他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一枝竹。

      楚箫祁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风沙迷眼的时候,有帕子挡着。

      可心里的风沙呢?

      他想回京城。想见苏翡,想见妹妹,想把连昭仪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可他不能走。北狄的百姓还流离失所,百废待兴。父皇说让他打完胜仗就回来,可他走不了。

      他走不了。

      烛火跳了一下,快要燃尽了。楚箫祁睁开眼,把帕子和信一起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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