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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事将展 再次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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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稳稳当当停在大皇子府门前。
一阵风过,珠钗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四下寂静无声。
宣皇后忽然想起上次路过东宫时,恰逢兰淑妃带着五皇子在里头。隔着墙都能听见笑声,打闹声,几人奔跑的脚步声,传出去很远。
她当时想:如果她的女儿还在,她的孩子也会这样开心地打闹。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想的却是——
如果楚耀佑不是在她的仇恨中长大,是不是也能无忧无虑?也能与几位皇子共同玩耍?
这个念头如电光闪过。
她猛地攥紧手指,珠钗又响了一声。
荒唐。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都是苏氏那个女人。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此?若不是她的女儿活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死?若不是她的儿子占着太子位,自己的儿子何须这般委曲求全?
她凭什么不争?凭什么不抢?
她的儿子,当然应该沿袭她的仇恨,和他一样对这既定的现实不公,去争去抢,去不择手段,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好受一点。
面上最后一丝波动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不必通报。”
她径直走了进去。
府内比外面瞧着更冷清。若有外人来,定不敢相信这是传闻中温润如玉的大皇子的府邸。
冷寂萧瑟,甚至连下人都少的可怜。
宣皇后推开门。
楚耀佑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正对着一张北境舆图。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见是皇后,连忙躬身行礼。
“母后怎么亲自来了?”
宣皇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箫祁拿到了军功。你虽然答应本宫让他有去无回,可本宫要的,是他永远不如你。”
楚耀佑低下头。
“是儿臣用人不才。把希望寄予北狄人身上,谁料他们不按儿臣的想法行事……”
宣皇后闻言,紧绷的神色松了松,知晓自己的态度实在是过于严格,语气缓了缓,说道
“罢了。还有机会。”
她走到舆图前,“告诉母后,下一步你什么打算?”
楚耀佑指向舆图上一处被圈画的地方。
“这是北狄人给的舆图。这边有一处绿洲,若想收复整个北狄,必先拿下此处。但绿洲离主部有距离,他们定会留一人驻守主部。届时,无论楚箫祁在哪边——”
他的手指点了点两处。
“都是下手的好机会。”
宣皇后盯着那块舆图,目光渐渐变得锋利。
“好,这次,定要让他有去无回。”
她顿了顿。
“为保万无一失,本宫让青梧一同前去。届时,任凭皇上再怎么宠爱楚箫啸,也挡不住你的太子位。”
楚耀佑一怔。
“母后不必让青梧姑姑涉险。青梧姑姑伺候您这么多年,若遭遇不测……”
宣皇后剜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本宫派青梧,就是要万无一失!难道此时不成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吗!耀佑啊……母后为你起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你能名耀青史,可是他们夺走你的一切!母后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好好想着吧!”
她一挥袖,转身往外走。
“不必操心这些。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不失手。”
脚步声渐远。
楚耀佑站在原地,低着头。
自楚箫祁当上太子后,母后对他再没有过笑颜。每日说得最多的,就是他要努力,要勤勉,要超过楚箫祁。
久而久之,他也恨。
恨所有人。
却不知该怎么恨,恨什么,为什么恨。
却已将恨同母亲一样融入了骨子里,成了活着的习惯。
他咽下喉间的酸涩,走回舆图前,继续看着那两处圈画的地方。
该怎么动手?
怎样才能万无一失?
可怜他想了这么多年,不过是想让母后重新对他笑一笑。
仅此而已。
公主府。
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日。
楚箫啸正伏在案前,蘸了墨,想给远在北狄的哥哥写封信。
玉沿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
“公……公主,连昭仪娘娘求见。”
楚箫啸眉头微蹙,放下笔。
“你是本宫贴身侍女,把她赶走的权利还是有的吧?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玉沿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奴婢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让她回去,莫要惊着公主……可她拿一把匕首抵着自己,说见不着公主,就……就自尽在公主府。”
楚箫啸眉头皱得更紧。
“她要干什么?去请父皇来。”
“是。”
玉沿刚转身,楚箫啸忽然想起那日连昭仪对她的咒骂——什么死去的婴灵在黄泉路上等着索命,什么她的母亲……
“慢着。”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把她带到榭水亭。叫人沏茶。”
榭水亭中,连昭仪坐在桌前,双手不安地绞着裙角。
见楚箫啸进来,她慌忙起身,扑通跪地。
“公主恕罪!臣妾实在是有要事和公主言明!”
楚箫啸挥了挥手,在桌前坐下。
“扶起来。”
玉沿上前搀扶。连昭仪被按着坐下,仍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连昭仪。”楚箫啸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本宫念你是父皇的妃子,是长辈,不与你计较今日的失礼。接下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动辄下跪恕罪——否则,本宫就叫人把你请到父皇那儿去。”
连昭仪狠狠点头,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
她看了楚箫啸一眼,又低下头去。
“臣妾……臣妾是想来和公主赔罪的。那日得罪了公主,实在是……实在是那天听闻太子殿下得了军功,知道将来这天下……”
“连昭仪。”
楚箫啸出声打断,声音不重,却带着冷意。
“大逆不道的话,切勿在本宫面前胡说。”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四周。
“都退下。”
侍女们鱼贯而出。只剩玉沿一人守在旁边。
楚箫啸看向连昭仪。
“你那日说,四皇子的痴疾,都是拜我母妃所赐。”
她顿了顿。
“你且讲讲,怎么回事。”
连昭仪脸上瞬间染上土色。那点不安变成了惶恐,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
“是……臣妾说错了话。四儿的疾病乃先天所致,和公主以及苏皇贵妃都无关系……”
楚箫啸没说话。
她看了玉沿一眼。
玉沿会意,上前端起茶壶,为连昭仪续了半盏热茶,双手捧到她面前。
“连昭仪娘娘,请。”
连昭仪看着那盏茶,手指微微发颤,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刚要接过——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通传,从亭外传来。
连昭仪手一抖,茶盏歪倒,茶水洒了一桌。
楚箫啸目光一惊,但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远处,明黄色的仪仗正朝这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