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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波前夕 箫啸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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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箫啸闻言收起手中的画卷,重新放回盒子中,随即便开口道:
“拿进来吧。”
玉沿推开门,手中捧着一碟梅花酪。
那碟梅花酪做得精致,一朵一朵,上面点缀的红色鲜亮亮的,真如冬日枝头绽开的腊梅。
楚箫啸看了一眼,轻拿起一小块,在嘴边踌躇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公主?”
楚箫啸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碟梅花酪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母妃生前爱吃这梅花酪。”
她顿了顿。
“所以每个人都在我身上找母亲的影子。都觉得我也应该爱吃这梅花酪。”
玉沿捧着碟子的手微微一紧。
“我小时候,”楚箫啸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因为多吃了几块梅花酪,父皇很开心,赏赐了我很多爱吃的东西。”
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学着母妃的样子,学着爱吃。”
“我在一直的试探中知道母妃爱吃什么,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知道她习惯用什么香。我以为我了解她了,以为可以代替她,缓解每个人对她的思念——”
她停住了。
“可是我发现,”楚箫啸的声音低下去,“我好像……根本不了解她。”
屋里静了一瞬。
玉沿鼻尖一酸,心上涌上酸涩。
“公主,你不爱吃,我这就去把它丢了去。”
说罢便要转身。
“给我吧。”
楚箫啸叫住她。
她站起身,走近,拿起那块梅花酪。
放进嘴里。
没有什么味。
她尝不出来喜不喜欢,也尝不出来好不好吃。那点甜味在舌尖化开,很快就散了。
她咽下去,没有再拿第二块。
似乎每个人都有目的和条件对她好。
于父皇而言,自己是爱人的遗物。父皇爱她,可是她得像逝去的母妃。
于兰淑妃而言,自己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兰淑妃悉心照顾她,不可能没有私心。父皇说淑妃照顾有功,淑妃就成了贵妃。
若要说这宫里谁对她好,没有条件,没有目的——
就只有远在北狄的哥哥。
她记得刚学会走路那年,跌得满身是伤。不敢给别人看,只能靠在同样小小的哥哥身上哭。哥哥抱着她,笨拙地拍她的背。
她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哥哥”。因为哥哥每天在她耳边说“哥哥怎么怎么样”,她开口的时候,喊的就是他。
少女时候贪玩,听了外面的戏折子,吓得晚上不敢睡觉。哥哥就举着灯,在外面守着。第二天她推门出去,看见地上落的烧尽的灯芯。
现在哥哥打了胜仗,收复了北狄主部。可他也不能立马回来。还要留在那里,安抚旧部,恢复设施。
还要好久……
好久……
“公主?公主?”
玉沿的手在她面前摇了摇。
楚箫啸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碟子里还剩下的梅花酪。
“寻个隐蔽的地方,”她说,“丢了吧。”
玉沿应了一声,捧着碟子出去了。
楚箫啸站在原地,望着窗外。
北狄那么远,远得连信都要走很久。
她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北狄·营地。
帐中燃着炭火。一张偌大的舆图铺在案上,山川河流用朱笔细细标注。
陌怀尘站在舆图前,手中执着一根细长的木杆,点向一处。
“北狄分为主部,主部最大,由蚩呶领导,凶残野蛮。现下主部……尽灭。”
木杆移向旁边。
“但还有分散的残部。北边靠西这里——”
他点在一处用绿色标注的地方。
“有一处沙中绿洲。”
楚箫祁拧眉看着那处。
“那是一处残部,由一个女子领导。有传言说,是蚩呶母亲一族,早些年和主部闹掰,独占绿洲至今。”
陌怀尘从旁边拿起一枚旗帜,插在那处绿洲上。
“如果想彻底收复北狄,除了其他小部落,最主要的,就是收复绿洲。”
楚箫祁盯着那面旗帜。
“北狄主要的兵力都集中在主部,”他沉吟道,“那这个绿洲,难不成是为各部提供水源的?”
“非也。”
陌怀尘放下木杆。
“臣早些年看过《北狄异志录》,绿洲这片地方虽有水源,但水甚是苦咸。绿洲边生活的人善种植玫瑰,他们将花制成药品、胭脂,出售贩卖。”
他顿了顿。
“绿洲此部分割已有多年,不与主部往来。可是主部也不去干涉打扰,两下相安无事。”
“这倒也稀奇,”楚箫祁眉宇间浮起思索,“狼子野心的蚩呶,竟不去攻绿洲?”
他看向陌怀尘。
陌怀尘也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收复这片绿洲。
“军师对于这片绿洲,可有何高见?”
陌怀尘展眉,摇开折扇。
“绿洲的人心细,女子居多。不能强硬去谈判。太子殿下若是信臣,臣可带一队人马去与绿洲交际。”
楚箫祁思索了片刻。
“军师说的是,不能强硬,要拿出我们大楚的诚意。只是只带一队人马,我倒是担心你会受到伏击。不如我同你一起去。”
陌怀尘合起折扇。
“太子殿下一定要留在主部。军队不可无首,这几日可能会有陆续的小部落来投诚,届时太子殿下很是有的忙。至于绿洲——”
他抬眼,看向楚箫祁。
“臣一人足矣。”
楚箫祁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陌怀尘拱手一礼。
凤仪宫。
宣皇后自早上楚箫啸来得意洋洋宣告楚箫祁大获全胜的消息后,一直被气得不轻。
她坐在椅子上,扶着眉心,不许任何人来探望。有几个好事的妃子都被赶了出去。
楚箫啸那会儿站在殿中,笑得像朵花似的,说“皇后娘娘,我哥哥打了胜仗,收复北狄了,您不替我们高兴吗”。
皇后当时也笑了,笑得比她还温柔。
可楚箫啸一走,皇后的脸就沉下来了。
沉到现在。
她的女儿已经因为那对兄妹失了性命。她绝不容许她儿子的尊荣也被二人夺走。
她堂堂一国之后,自己的孩子却没办法当上君主,还要对仇人的儿子俯首称臣——她想想就受不了。
“大皇子呢?”
她忽然开口。
青梧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奴婢这就去传。”
“快给我把大皇子叫来。”
宣皇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青梧不敢耽搁,匆匆退出殿外。
一路小跑到了大皇子府,却被拦在了门外。
“青梧姑娘,”守门的侍卫满脸为难,“殿下说了,谁也不见。”
“我有皇后娘娘的口谕。”青梧沉声道。
侍卫苦着脸:“殿下发了话,谁来都不见。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青梧站在门口,对着那道紧闭的门,提高了声音:
“殿下!皇后娘娘有急事召见,请您移步凤仪宫!”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应。
青梧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应。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
凤仪宫里,宣皇后还坐在那里。
她看见青梧一个人回来,脸色就变了。
“大皇子呢?”
青梧跪了下去:“禀娘娘,大皇子不知怎了,不叫任何人靠近。奴婢带着您的口谕去传唤,可大皇子也置若罔闻,并不理会奴婢……”
话音未落,宣皇后猛然站起来。
她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逆子!”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是要气死本宫吗!”
青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宣皇后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她唯一的儿子,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这样躲着她?
她想起很多年前,抱着还是婴儿的楚耀佑,对着他笑,说“娘一定让你当上太子,一定让所有人都跪在你脚下”。
那时候他多听话。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宣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
“摆驾大皇子府。”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本宫亲自去请。”
青梧心头一震,抬起头。
皇后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表情都没有。
青梧低下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