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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赚钱 ...

  •   脑袋空空,无所事事。

      拿脚趾头想都能想出的一天:在梦幻般的花瓣里醒来,对着空气打个招呼离开,帮早餐店老板吆喝顺便蹭早餐,听吴言碎嘴子叭叭,顺便观察周围环境,晚上冷风嗖嗖的时候又回到奈何桥睡觉。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想来我生前必定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吧,如此迅速地适应了自己变成阿飘的事实,只是想起孟婆的那句话仍然像根刺一样扎在心上,让我耿耿于怀——
      竟然说我不想活了?
      哼,想死的人果然看谁都想死。

      不过眼下,我苦恼的却是没钱。
      没钱压死拉磨的鬼。

      一是没钱吃饭。我生前被饿死的可能性很大,每次在早餐店疯狂咽口水,提醒自己不要偷吃。
      老板说,他的饭菜里加了魂油,是要贵一些的,但吃了能让魂火烧更旺,身体倍儿棒!
      ——可惜这广告对我没用。

      二是没钱买衣服。当然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好像我每天穿着这一身破烂血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有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我觉得我都臭了!

      三是没钱买魂火。一盏魂灯一千冥元。原来不管生前死后,韭菜割的还是同一批人。孟婆说,奈何桥一盏魂灯可抵千盏。我日日看夜夜看,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拴在裤腰上带着。

      有钱可使鬼推磨,这句老话倒是十分经得住时空考验。

      又一次从落花堆中奋力把自己脑袋救出来,我百无聊赖地做出一个改变现状的决定——我要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挣钱。
      一想到能像其他人一样过上蒸蒸日上的财富自由的好日子,我像打鸡血般,兴致勃勃,准备大展身手。

      孟婆正好从树里慢悠悠地飘出来,我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心情亢奋地堆起笑脸和他客套道:“早上好!你这棵树真的好看,让我想起以前……”

      以前?什么以前?
      我笑容一僵,和吴言满嘴跑火车惯了,一时间也收不住嘴。

      可偏偏,我脑海里突然多了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标题写着《我的理想》。

      我皱着眉头,慢慢念道:“我的理想好像是想,想成为一棵树,为——”

      为啥来着?我敲了敲头,却又想不起更多。

      孟婆上班打卡的手顿住,朝我嫌弃地看了一眼,才摁了下去。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我,气氛安静下来。

      我发誓,这次我真没想装人设。
      孟婆这鬼忒邪门,无论在他面前想装什么形象,总是不得其法,徒增尴尬。索性也就少出现在他面前,不然没事就拿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我,怪可怕的。

      仿佛装着记忆的袋子被戳破了个小洞,一张张又轻又薄的格子纸被裱在墙上,像是有生命一样,很骄傲的样子。

      我在这个画面里看到了自己的字迹。
      我以前这么厉害吗?都贴上榜了?
      不过这种东西似乎也只有小学生才会搞吧?

      “你想成为一棵树,为岁月而生长,不伤害任何人。理想可够真远大的,要不把你埋在树下满足一下你的遗愿。”孟婆的声音还是很嫌弃。

      我有些惊讶地望向他,嘟嘟囔囔说:“知道了不起啊……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像理科生。”

      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如果我没看错,他应该算是皮不笑肉也不笑地假笑了一声,不过也算是这两天他难得的回应了。

      我心里拿着小本本给冷漠的孟婆又记上了一笔,起身抖落下一身花瓣,向着相思路方向走去。

      “你又要去相思路找那个交警?”冷不丁地,一片樱花不轻不重地落在我的肩头,孟婆喊住我。

      我毫无防备地吓得一抖,恨不得立刻抱头蹲下,勉强转头,声调都变了,说:“那个交警?你不是认识他吗,人家叫吴言!”
      结果他说:“这也能吓到你?”

      我觉得他很想笑,但他没有笑,只是露出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那一刻我真的很想锤死他。

      但我忍住了,因为孟婆看起来是那种心情不好会杀鬼的。我觉得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冒犯到了他,于是深刻反省后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是?”

      孟婆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朝向忘川平静的水面,不置一言。
      等到我耐心快耗尽的时候,他才道:“我劝你不要太相信他,鬼生前也是人。”
      “……”就这?
      他停了停,看着我揪成川字的眉心说:“人会骗你,鬼也一样。”

      话说得很真诚,孟婆的表情看起来简单平静,如果不是他常常露出看傻子的神情,我可能真的就信了。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与吴言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仇。毕竟他们俩上次见面关系就不是很好的样子。

      于是我挑了挑眉,礼貌地回道:“谢谢?”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挥了挥手道别孟婆,继续准备找吴言。

      谁也不能破坏我一天的好心情。

      【相思路】

      我厚着脸皮找早餐店老板要了块废纸板和油笔,写上大大的“陪过马路,一次五块,不论时间!!!”。

      我将“不论时间”重点标注出来。

      老板伸着头瞅了一眼,眯着眼睛忧心道:“丫头,你这定价会不会太贵呀?”

      我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不用担心,随即自信满满地走到斑马线红绿灯前。

      我脑子里的理论告诉我,充足的市场调查是爆款的基础。

      根据观察,早晨和傍晚的时候,过马路的人数几乎是几何倍的暴涨。而且这条街的路很宽阔,有八条分道。
      鬼多的时候绿灯时间很快,一些年纪较大的鬼过马路就会被携带着不由自主向前,甚至被绊倒。

      这很不符合人性化原则。即便鬼少的时候,过马路的老头老太太们也走得慢,走一半,停下来,等下一个绿灯。

      无论如何,他们都非常符合我的用户画像——如果有一个鬼在这个时候既能贴心照顾他们又会聊天解闷,总有愿意尝试的吧?

      -

      从朝阳等到夕阳,我在等待中学会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创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好在我也没钱投资。

      来来往往的鬼不少,但也不见他们上前来问。偶尔有鬼好奇瞅了几眼,也会迅速地偏过头去装作自己没有看到的样子。

      更有甚者,故意用我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嘟囔着:“五块钱?这也太贵了吧?”,抑或是“她是新鬼吧,怎么穿成那样?可惜卖的也太贵了点。”

      我意识里没有价钱贵和便宜的分界点,凭感觉来说,五块应该也并不算很贵吧。可说的人多了,三人成虎,我也不由得产生怀疑。

      要不改成五毛?

      但现在是傍晚时分,日暮西山,鬼也不多了。我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举牌子的手酸痛无比。不远处,吴言看到我颓废的样子,捧腹大笑。
      他笑得好大声,连机械一般指挥的手势也跟着不断抖动。

      我低着头,偃旗息鼓准备作罢时,一个阴影忽然笼罩住我。
      我抬起头,看到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是一个和善的小老太太。

      她笑眯眯地和我说:“是哥哥呀,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一个激灵爬起来,立即拉住她的胳膊。
      这位奶奶微微弓着背,看起来年龄很大了,我站直起腰比她还高了半截身子。

      静了片刻,我积极营销道:“陪过马路,五元一次,聊天挡鬼挡车都可以,奶奶,你要试试吗?”

      试试吧试试吧,求你了,我还没开张呢。

      奶奶听完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以为她也会和其他鬼一样默默走开时,又听见她说:“好呀,哥哥。”
      “啊?!”我兴奋地跳起来,慢一拍反应到奶奶对我的称呼,纠正道:“奶奶,我不是哥哥。
      奶奶仍然笑眯眯地说:“我知道呀,哥哥。”

      奶奶坚持的称谓和混浊的目光让我意识到,她也许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收钱意味着什么。

      我,一个骗钱的骗子——真该死啊——哦,已经死了,应该也没事吧。
      我在心里一边唾骂着自己,一边觍着脸违心接下了鬼生的第一笔订单。

      -

      马路口,我半搂半搀着奶奶,等待漫长的红灯。

      她身上暖烘烘的,像是冬日里晒了好几天太阳的暖和被子一样,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混合味道。

      奶奶的魂油充沛,魂火绵长,连我一个没有魂火的人沾染上了些许暖意。她也同样靠着我,手掌轻轻地在我后背拍了拍,说:“哥哥,你长得好高呀。”

      我不得不认命般地扮演起哥哥的角色来,说:“是的,我算是高的。”
      奶奶:“哥哥,你怎么在这呢?”
      问到这,我也有些迷茫地说:“我想大概可能应该是因为我死了吧?”
      “也对也对。”奶奶没有感情地附和道,她随即又换了一个话题:“哥哥,你吃饭了没有呀?”
      我:“奶奶,我没钱吃饭,不过我好像也不用吃饭了。”
      奶奶:“那怎么能行,饭是要吃的,不吃饭怎么能长高呢。”

      短短一个过马路的功夫,整整二十多个风马牛不相及问题,令我忽然产生自己定价没问题的错觉。

      到了马路对面,我松开奶奶,刚刚焐热的暖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我留恋地低头,摸了摸手臂。

      奶奶仍然拉着我的手,固执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哥哥,你怎么不回家?”

      我怎么不回家?
      我家在哪里?又该怎么回去?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的巨大空虚感其实都是来自于身份的缺失。这问题砸得我鼻头一酸,茫然地嗫嚅道:“奶奶,我没有家。”
      我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向奶奶扬起个大大的笑脸。

      奶奶长长叹了口气,说:“哥哥,别怕啊。不然去奶奶家吧?”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魂灯也没有职位,只要夜间在寒风里吹上个一小时,就能活生生冻到魂飞魄散。

      鬼界之大,唯一能容身的地方,只有奈何桥头那几盏孤寂昏暗的灯边。

      奶奶不再强求,她把我的手摊开,摸索着在我的手心缓缓地按了按。
      然后我听到了一条清晰的语音提示:“对不起,对方身份未认证,账户不存在!”
      仿佛怕我听不清楚一样,这条语音又来来回回重复了三遍。
      奶奶:“……”
      我:“……”

      大意了!
      没想到还有这茬!

      奶奶眼神似乎多了分疑惑:“哥哥,我陪你去冥行认证吧。”说完她就拉着我准备走,我连忙拒绝。

      我欺负她年纪大图她钱财,自然不会跟着她走。哄着她一路走到奈何桥,才知道她原来是和一个爷爷约好了一起往生的。

      我突然有些舍不得,眼眶里酸酸的,可能是手里还攥着她硬塞给我的糖,听见她说:“哥哥不要伤心,我们下辈子也许还会再见。”

      我不知道为什么产生抱住她大哭一场的冲动,但还没开哭就瞥见孟婆警告的眼神杀,只好默默走开。

      -

      天色将暗,熟悉的下班铃一响,吴言就快步走到我身边,笑得合不拢嘴:“姐姐,你昨天说你想了一个赚钱的妙招,就是这样的哈哈哈!”
      他似乎笑得狠了,捂着肚子又说:“姐姐,听说现在人间不带收款码,连生意都做不成,你你哈哈哈连这个都不知道。”

      吴言试图用手将翘起的嘴角扳下去,未果后作罢,又说:“其实地府那些老鬼纯粹是过惯了慢悠悠的日子,压根就不着急。不过这么猎奇的换我我肯定会买的……”

      他忍不住又笑起来。

      “笑够了就住嘴,而且你不是知道,我哪里记得人间的事情?”我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彩虹糖,赌气般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要咬碎那一股堵塞喉咙的涩意——
      不知道是舍不得糖还是舍不得那笑眯眯的奶奶的酸涩滋味。

      吴言又给我支招:“姐妹你要不去求求孟婆,求他借给你点钱?”

      我眼神狠狠剐了他一眼,满嘴彩糖,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谁说孟婆一毛不拔守财奴?结果轮到自己身上,呵,一分钱都不肯借。”

      吴言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没钱!”

      他眼睛又开始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坏心思,说:“你要是把功德给我,我可以把我攒的所有钱都给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姐,亲姐。”

      “那也得等我想起来所有事再说。”我看着他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忍不住又用力咬了一口彩虹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你除了想骗我的功德,还会骗我其他事情吗?”

      吴言瞪大了他的小眼睛反问道:“正经鬼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我舔着嘴角的甜,觉得他还是没说真话,撇嘴道:“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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