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62、第十四章（3）

　　周六一早，曾逸的电话就“叮铃铃”地打过来说是学校有急事让我去一趟。我急急忙忙地赶到学校，学校里却是安安静静的，并不似有事情。办公室的门也是紧锁着的，我只好去□□宿舍寻曾逸，谁料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笑声，那爽朗的笑声像七月的太阳香。我站在门口迟疑了一步，眼睛忽地湿润了。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地推开门，曾逸和徐离都面着我，突然止住了笑声，但眼睛里却充满了喜悦。青青转过身来，看见了我，突然眉毛一拧，跟着泪眼婆娑。她手里还抱了个半岁大的孩子，她也穿起了竹布旗袍，盘着髻，脸盘圆润，眉宇柔顺，有了另一种风韵。若不是她的笑声，我会有一些不敢认她。可是，她确确实实是青青，她又那样鲜活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与徐离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平凡的夫妇中的一对。他们有了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再普通不过，再幸福不过。
　　但是，为什么我心里却夹着一丝酸楚，为什么？徐离变得不多话了，偶尔看到我，偶尔与我眼神相碰，只是微微一笑，这是抱歉吗？但是，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必深究。
　　“子衿，要不是陆先生告诉我们曾逸在此，我们就不会知道你也来上海了。”青青嘟囔道。
　　“你小点声，宝宝睡着了。你这么大声音就不怕吓着他了。”我说着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她变丰腴的脸蛋，像少年时。
　　“她就是这样子，一点也没有做妈妈的样子。”徐离这么说着，青青却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又对着我傻笑。
　　“你们见过陆先生了吗？”
　　“是啊，我们和陆先生一直都有一些联系，从重庆逃走以后，还是陆先生帮的忙我们才来的上海。也是陆先生的安排，我们才进了民报做事。我们昨天才见过陆先生，他说北平复校了，让徐离回去任教。他来得匆忙，昨晚就回北平了，不然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来看曾逸了，那他也就可以见到你了。”
　　“这样！”我点点头，也不知应说什么。
　　“子衿，我决定结束了这个学期的课就回北平去，你也一起去吧？”曾逸问我，我抬起头看着他不语。
　　“我真是没大脑，你和我们毕竟不一样。你还有家在上海。”曾逸有些讪讪的。
　　“家？子衿，难道你结婚了？”青青拉着我的手，瞪着眼睛问我，徐离亦有些意外。
　　“你们这是干嘛？难道我不应该结婚吗？你看看你，孩子都有了。”
　　“嗯，也对。那你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啊？能得我们子衿青眼的男人肯定风度翩翩吧？”青青说着又没个正经起来。
　　“你怎么还是这样？不和你说了。”我假装沉脸，是在觉得当着徐离与曾逸的面说着玩笑有些尴尬。
　　“好好好，我不说你，那你什么时候让我上你家瞧瞧啊？”
　　“以后有机会吧。”我搪塞道，却见曾逸嘴角微微露出一个浅笑，大概是不以为意。我曾这样搪塞他。
　　开春后，天气日渐暖和，而我的心却又似在冬季徘徊，总是容易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青青、徐离、陆泯之，都是我们在昆明的事情。牧青的心情，对我的态度，却跟着春天一点点复苏。
　　一日午后，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曾逸照例送我出校门，俏皮的女孩子会跟我们开玩笑说，“曾先生你又要送徐先生回家了！”说完一群人咯咯地笑。我们走出校门，未料李牧青的车正停在学校门口，他倚在车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和曾逸看到对方都非常讶异。
　　“你怎么会来这儿的？”我的话很没有底气。
　　“我来接我太太回家。”他的语气更是生硬。
　　“子衿，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曾逸则是在质问。我很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曾先生，我太太不和我在一起难道和你在一起吗，你连自己的太太都看不住，还想去勾引别人的太太吗？”
　　“你，你，你太过分，你不要这么侮辱子衿！”曾逸扑过来要捶牧青，却被牧青挡住一把推到墙上，他的头磕墙在上，殷红的血瞬间破额而出。周围这时慢慢围过来一些人，大多是学生，有同事见状忙过来扶曾逸。
　　李牧青打开车门，一只手拉着我硬把我塞了进去，然后把车开走了。我回头看见曾逸满脸的痛苦站在那儿凝望，心里充满抱歉和愧疚。
　　我和李牧青回到家中都铁青着脸，各自不搭理。第二天，我要出门，却被他阻在门口。
　　“你要去找他？”他的脖子上青筋爆出，可以想象他已是极力在克制自己了。
　　“你把他弄伤了!”我也很愤慨！
　　“他受这么一点伤你就心疼成这样，你何时这么心疼过我？”他说的时候手捏成拳，有骨响，我听见觉得瘆得慌。
　　“你是自找的！”我说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种被击中的痛。
　　“你就这么恨我？”他绝望的眼睛让我不敢正视。
　　“是！”我咬牙说得肯定。他听了闭起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让出道说：“你走吧！”我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不知为何，一出门我的眼泪好像断了线一般地往下流。我走到学校门口，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给了自己一个笑容，然后好像往常一样走进去。但是，迎面遇到的学生也好，同事也好，所有人都不理我，甚至投来一种厌恶的眼光。我走到办公室，没有看见曾逸，又去他的宿舍，还是未见到他。我不敢开口问任何人，我想也没有人要回答我。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一直走到日落，还是走回了李家的公馆附近。院墙高高的，爬在墙头的爬山虎已经开着长出嫩红的叶子，晚风吹过，叶子微微地颤动着，让人愈发觉得冷。那像极了小时候的我，受了委屈躲在花园里赌气，总是饿到虚脱的时候母亲才来找我。我正沉思着，突然一件大衣上了身，我回头一看还是李牧青。是啊，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回去吧！”他说着牵了我的手，手心温暖，我的眼泪却顷刻间泪湿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