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6、第一章（5）

　　付青青回来时候已入夜，学校实行灯火管制，怕引起敌方侦探机的注意。好在南国的月亮明晃晃的，宿舍内还不至于完全漆黑。月亮光银粉一样铺在窗格子下面，反射出青灰色的光，桌子、椅子、书架都是青灰色，好似被千年的时光镀出了铜绿。到这样的时候，我不得不难过，那些青灰是寂寞会把我吃掉，我心里是凉凉的，睡不着，也不清醒，好像吃了麻麻温的东西胃里不舒服。
　　付青青哼着校歌，“哗”地就把门推开了，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木板床“哼唧”了一声。她的好处就在这里，即便她的热闹与我的情绪不合时宜，但是我愿意她这不合时宜的热闹来搅扰我。我不愿在一种翻来覆去地不眠中变得虚弱。
　　“青青。”
　　“你没睡呢？”
　　“嗯。”
　　“等我是不是，哎，你真像个古时候的小妾……”
　　“你别胡说。”在黑夜里翻了个身，心里地幽楚不禁变成了恨。我想起了早逝的母亲，想起了陌生的父亲，想起了那个阴森森的家庭，“我为什么要回去。他们不定会把我卖给人做小妾。”心里的联想越来越黑暗，白日看信的那一丝微暖，一瞬间变成了一只蝙蝠，从黑黢黢的巢穴里飞了出去。
　　“你生气了!得了，得了，我的小姐，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跟你说，今天吃饭的时候，陆教授提起你了。你那本家，可是好好把你称道了一下。”
　　“他们说我干嘛？”
　　“八成是你本家老大看上本家老小了。不定明儿个你就要收到我们徐老师罗曼蒂克的情书了。”
　　“你自己暗恋徐离，就不要拿我来搅合。乱说话，小心嘴巴长疮。”
　　“谁说我暗恋徐离来着，他怎么配我喜欢呢？我是不会喜欢小白脸样的诗人的，要喜欢也要喜欢陆先生那样气派的。介绍出去，多神气！”
　　“哟。您变得还真快！就不怕徐离拿着你的情书来找你兴师问罪。”
　　“嗨，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今天回来时，我跟你本家说，那些情书都是你写的。”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那明明是你让我帮你写的。”我坐起来，当真郁闷。
　　“你别气了。徐离也不坏了，人年纪轻，又有才华。再说他是真心欣赏你的。他一看那些诗啊词的，就知道不是我写的。他精着呢。”
　　我无法怪罪付青青什么，事实上，付青青并没有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写。是我自己虚荣，想要逞才，看看那个颇有才名的徐离会不会因我的文字而喜欢上咋咋呼呼的付青青。
　　我以为自己多聪明地盘算着自己暗自导演的喜剧，不料自己却可能要陷入一场危机。不管了，要是徐离真来算账，我就抵死不认。这么一想，只有心一横，拉起被子躺下睡了。
　　闭上眼睛，没有了母亲、父亲，心里乱哄哄的，徐离、陆教授挨个冒出头来，梅林边的鬼故事，办公室前的相遇，梅林边的相遇，还有帮付青青写的情书里委婉热烈的句子，我整个脑袋都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