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十三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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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夏自此竟在家里住下，每日与李牧青出双入对。我找到舒睿贺，让他转告陆泯之有关木夏的情况。隔了个把月，舒睿贺便将陆泯之的回信遣人送来给我。春深草木盛，后院里一架子紫藤花又开得一塌糊涂，我坐在紫藤下拆了陆泯之的信。
“子衿：我本以为送你回家是想你安稳，将来我们还有再见的一日，岂知到底害了你！你的信我悉收，只是世事不忍看，我亦万般无奈。木夏一事，我先代木兄谢过你，请你转告木夏，他父病危。如他还知尽孝，请速回昆明。泯之”
我回屋时，木夏正半卧在沙发里听留声机，我将信扔给她。她拿着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便将信拆开。看毕，神色有些黯淡。
“你还是回去见木先生一面吧！”
她并不理我，一个人回了房间，身影落寞。隔日一大早，我还未醒就听到容妈和木夏在隔壁的书房争吵。我推开房门看见他们正抱着一个青花瓷瓶在争夺。
“小姐，这位木姑娘根本是个贼，偷了人还要偷了姑爷的古董去！”容妈一边说一边恨恨地看着木夏。
“容妈，我也算你们姑爷的人，我拿他的东西算是拿吗？”木夏明摆着是狡辩却说得正大光明，心平气和。我似乎明白了。
“木夏，你把花瓶还给容妈。你要钱我给你。”木夏松了手，理了理鬓发。我转身回卧室，将我的首饰盒打开，一股脑倒了出来装在袋子里，再塞了一叠法币进去。
“你快走吧！”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仍然朗声说，“徐子衿，谢谢你咯。”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她瞟了我一眼，飘飘然的出去了。
晚上，牧青回来没见到木夏四处喊，我坐在沙发里沉着脸说，“你不要叫了。她走了。”
“她能去哪里？”
“她父亲要死了，人家回去尽孝。”
“她没有钱，能走多远。”我叹着气笑了笑，并不理他，站起来把留声机插上。留声机传来歌声：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细声啼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吐露着芬芳.
“不用说肯定是你让她走的，她走了，你来替她陪我。”他有些恼怒，扳过我，推倒在沙发上，衣服被一点点撕开。留声机里传来周旋甜甜的歌声，我想起了在昆明的那个夜里，警报一声一声的响，我一个人在梅林里唱歌，想要在那里唱到死。那时，我觉得我的生命存在的毫无意义，布满不幸。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也是幸福的！我的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哭了，没有什么值得我哭泣。原来，当我回想起那些带点忧伤的单纯的过去，我冰冷如石的心还是会像遇到暖空气一般潮湿、流泪！
李牧青摸到了我的泪，突然停止了他的侵略。他很久都不说话，然后抱着我回到房间，用被子盖住我，抱着我沉沉地睡去。我亦沉沉的睡去。我们都已太久不曾如此睡去。
第三天的午后，警报声突然朗声响起，来来去去，让人心慌。容妈急匆匆地跑上楼，“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又要空袭了吧！”她说着拉了我就往楼下冲，王副官却带人进了院子。
“太太，不要慌张，军政处昨夜失窃，行窃者被军警打伤潜逃了，估计就隐藏在这一带。属下奉命来保护太太。”不等我回应，他一挥手，身后的一对兵便进入房间开始搜查。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不知道这是谁的家吗？”容妈见状喊起来。
“冒犯之处，请太太见谅。王某是奉命办事。”
“王副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压住容妈，自己问王副官。
“太太，昨日行窃者是盗用了李军长的印鉴出入政府大楼。现在李军长已被隔离审查。”
他说完自己也上了楼，家里被翻检了足有半个钟头，他们才撤了出去，院门口却又留了一队人戍守。夜里闷热，我与容妈搬了摇椅到后院纳凉，刚躺下去，却听到“噗通”一声，有东西从院墙上掉了下来。我和容妈走过去一看，差点吓得大叫起来，竟是木夏，她的胳膊似乎受了伤，她用另一只手捂着。虽看不清伤口，混着草木盛香却能闻出血腥味。
“木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我去叫医生。”容妈正欲走，却被木夏用手枪顶住了后背。
“木夏。”我看着木夏，不可思议。
“不要声张，不然我就先要容妈的命。”木夏说话很吃力，也许伤重，快支撑不住了。
“把枪放下。容妈是好意。”
“你认为我应该相信你吗？”
“不相信我那你受了伤还要逃回这里？”木夏不语，拿枪的手渐渐垂了下去，枪掉到地上，她又捂住了那只受伤的手。
“容妈，快扶木小姐去你屋里。”容妈没动，仍旧看着木夏，心里大概在犹豫，“容妈”，我叫到第二声，容妈才回过神来，扶住木夏往屋里去。我在后面看了看，除了夏虫低吟，连点风声都没。
木夏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也被汗濡湿了，左手用布条缠了很多道，但是血还是透过布条洇了出来。容妈剪开布条子，手臂上的血涌泉一般，很快地板上也在灯光下开出殷红的花，看得人心惊。我强止住心里的害怕和容妈用棉花醮了药水去擦洗伤口，可是血却怎么也止不住，容妈只有倒了半罐子白药勉强让血不再流了，我们这才能清楚地看到她手上的大窟窿，是枪伤。我们给木夏包扎后，木夏脸已经虚白如纸，我收拾了一下，让容妈将这些血污了的棉花和绷带拿出去。
“不要，不要拿出去。”木夏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有喉咙里微微发出的声音。
“容妈，拿个盆进来烧了。”我说完看看木夏，她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出了房门，我叮嘱容妈，“容妈，你帮我好好照看木小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我得想个办法送她走。”
“小姐，她可能是王副官他们要找的人。”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你去打盆水给她擦擦，我去拿身衣服。”容妈顺从地点点头，去厨房烧水，我则上楼找衣服。
我一开灯却再次被吓到，李牧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人半倚在床上，手里又在摆弄着那把手枪。
“你，你回来了。”我强装镇定诺诺地问。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把枪收了起来，脱了衣服进了浴室。容妈大概是见我许久没下去，自己跑了上来，她刚想开口，我对着浴室努了努嘴，她听到里面的水声，立马打住了。我把衣服递给她，她便下楼去了。
我和牧青依是背躺着，各自不言语，整个房间在闷热中变得粘湿，让人睡得不安稳。我翻了一个身，他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翻过来了，彼此面对面的，炽热的呼吸偏偏叫人窒息。我们何曾这样近过？是时间隔得太远，还是从来就没近过？心里一阵虚空。
“老头子会安排我们去上海。”
他看着我，怔怔地，我被他也看得怔住了，许久才“哦”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我也翻了个身。有晚风吹开窗帘，依稀看见长了毛的月亮，黄晕晕的一个掉在泥淖里一般，迷糊不清，好像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十三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