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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三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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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以后已是躺在医院里,牧青正握着我手,注视着我,眼里充满痛楚。我想坐起来,却发现□□撕裂般痛。
“你不要动,子衿没事儿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牧青的话语里哀伤无限。我愣了一下,突然笑道:“报应,真是报应啊。”
“徐子衿,你在说什么,你说这样的话,我比死还难过!”他通红的眼睛,充满了痛与不解。
“那你怎么不死呢?”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希望我死?”他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是啊,每天有那么多人死,为什么你不去死?”他突然从腰间拔枪对着我,眼睛里燃烧着恨!
“你开枪啊!一枪打死我!不过我知道你不敢?你舍不得。可是只要你一天不打死我,我就会诅咒到你死为止!”
“你怎么可以这么恨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快变形,嘴唇翕动得厉害。
“你可以谋人妻,害人命,我怎么就不可以恨你?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我恨”
“我害谁的命了?”
“胡子陵!”
“我没有害他命。”
“李牧青,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他不是当着你的面咽气,他的死就跟你无关了?”
他看着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突然转身推门出去了。
我在医院不知住了多久,我没有记忆了,也没有人告诉我。容妈每天都会来看我,她见我总是哭,我厌烦了就把她轰走。剩下的时间,我都在一种极度的自责中度过,子陵是我害死的,我根本就是不祥的人。我也想过死,可是我死了,子陵又会活过来吗?哦,我有着潭水一般清澈眼睛的子陵。就让我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就让我在这样的内疚中活着,我将用这些痛苦来为我自己赎罪。
牧青隔了几日来看过我一次,我像仇恨的狮子一样看着他,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又走了。他以后总是夜里来,或者在我睡着的时候,我偶尔假寐的时候看见他,一月之内已经憔悴得变了形的脸,深陷的眼窝里再没有昔日那种眸子里的光辉,青青的胡渣长满了整张脸。看到这样的他,我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乐,我只是更苦痛。
有一日傍晚我站在窗口发呆,门突然被打开,外面一阵脚步声,好像我的病房被人包围起来了。我回头看,是牧青阴森神秘的父亲。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牧青对你之好,令我这个做父亲的都羡慕?只是,女人通常都无情。”
我觉得讽刺,像他这样无情的人也配和我谈情。但是,我不想跟他说任何话。
“你在为胡子陵的死恨牧青。可是胡子陵的死和牧青并没有什么关系。牧青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要伤胡子陵。我本来想帮牧青除了胡子陵,但是牧青跪下求我。我的儿子,从来不曾这样跪下求我。你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您的心肠是什么做的?在你眼里命如草芥。难怪你的妻子要背叛你。所有女人都会背叛你!”
“混账!”他说完对着我头上连开两枪,窗子的玻璃哗啦啦的碎下来,溅伤了我的脸,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我毫无惧怕,仍然死死地看着他。外面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一挥手,他们又都撤出去了。
“你听说过李笠吗?”
“哦,原来凶残暴虐的特务头子就是你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你不用讽刺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除掉一个人实在太容易,就算是绩溪那样巴掌大的地方也有我的人,只要我想,还会有很多人会因你丧命,也许下一个就是陆泯之。当然,也可能是付家小姐,你以为你和牧青有多大能耐,能从我眼皮底下将人放走?”我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你想想我说的话吧!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他撂完这句转身就走了,跟着那些一起来的人也就撤了。
破碎的窗外,残阳似血,而我的心早已血流成河。
夜里,我和容妈回了家,家里已经酒气熏天,牧青正醉倒床上,那憔容简直不堪看。我去打了热水,给他擦洗干净,又找了剃须刀给他一点点刮胡子,刮着刮着,他醒来。我阴着脸说,“不要动。”他便不动,任我刮着。帮他清理干净,我自己也清理了一遍。发根洁净的我坐在窗前发呆,他走过来,将我抱起来,开始吻我,亲亲柔柔地,讨好似的。但我始终无动于衷,任其摆布,像一具尸体。哀莫大于心死。
我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吃饭、散步、睡觉,但是甚少和他交谈。起初他还会买一些东西,做一些事情,想讨我开心。但是,我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他似乎也放弃了,渐渐的,他开始三天两头在外面度日,有时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小姐,你和姑爷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看了容妈一眼,容妈便住嘴。
立春后的一日,我和容妈从街市回来,却看见牧青楼着一个女人往楼上去。容妈面容失色,我拉住容妈往院子里去,却听到他楼着的那个女人跟他说话,那声音那么耳熟。
我走到院子里蓦然反应过来,于是冲到楼上,把门推开,那个女人赤着身子趴在牧青身上,我一把拉开她。她又惊又羞捂住胸前,待她看见我更是神色煞变。
“木夏,怎么是你?”她满脸臊红,眼神凌乱,颤抖着声音说,“不用你管?”我拣起地上的衣服塞在她手里,“穿好说话。”
“怎么,我这清高的太太也会和人吃醋的吗?”李牧青醉颠颠地爬起来,用手拧住我的下巴说。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太太?”木夏半信半疑地问。
“她不但是我太太,我们还差点生了个孩子!唉,可惜啊……”
“可惜她没保住?牧青,她是没保住,还是不想保住?不过,没关系,以后我给你生一个。”木夏瞟了一眼我,又风情万种地看着李牧青。
“好啊!那还等什么!”牧青走过来搂住衣衫不整的木夏。我走过去冲木夏一巴掌甩过去,她也一巴掌回给我,恶狠狠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曾逸,你那双眼睛那么会说话,现在我不要他,你还不赶紧去安慰一下。”我实在不知还能跟她说什么。
“我的太太,你到底还喜欢过多少个人啊?”李牧青的话充满羞辱的意思。
“对啊,也许还不止曾逸,还有我陆叔叔!”木夏转身勾住李牧青,悠悠地说。
“木夏,你太过分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没想到原来我还有那么多可怕的威胁啊?那我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呢?我还奇怪,你当初怎么会向舒睿贺求救,原来是为了陆泯之啊?”
“我的信是你拿了?”
“是啊!我拿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爹是李笠,所有送到重庆政府的信,军政处都有权先检阅。”
我愤然,冲到桌前开了抽屉取了一把剪刀,“你想干什么?”李牧青喝道,木夏亦色变。
我看着他们,突然冷笑道:“你怕了吗?你放心,只要你爹一日不死,我就不敢自杀。李大少,不打扰你们,请便!”我笑着下了楼。
屋外飘起了春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