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十三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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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后，我对牧青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往那样爱理不理，或者冷言相向。他亦变得话多，脸上常挂微笑。整个重庆似乎跟着我们一起从战争里复苏过来，警报再也没有响起过，街上渐渐繁荣起来了，我和牧青也被他父亲解禁了。牧青会陪我手挽手去江边散步、我也会陪牧青参加宴会。他也会带我去练习骑射。他的父亲以前是赫赫有名的黄埔军校毕业，所以他从小被父亲要求受严格的军事训练，骑射皆精。转眼又是一年，这是日子丰盈却又风轻云淡的一年。若是我是一株见不到阳光的花草，被折来此地，总算风调雨顺，隔了一年也生出新根来。
一天晚上，在政府办的一个年会上，我又遇到舒睿贺。
“李太太。看来你和牧青子侄恩爱有加啊，现在光彩照人，舒某都快认不出你了。”
“舒部长见笑了！舒部长近来和陆先生可有联系？”
他点了点头，眼中似乎别有他意。“他还好吗？”
“李太太如此挂记，为什么不同牧青去看望一下，毕竟他也是你的老师，何况…….”他欲言又止。
“部长大人，你想说什么？”我微微一笑。
“有李公在，我可不敢称大人啊！不过我每次见到李太太，都会想起一个故人？”
“哦？愿闻其祥。”
“其实我也只是认识。以后你有机会可以问问你的恩师陆泯之，确切地说，应该是他的故人。”他说完干笑了几声转身走了，但我总觉别有意味。
舒贺睿是堂堂财政部长，在国民政府，除了蒋公，应该是他最大，但他竟然会忌惮李牧青的父亲。可是，牧青只说他父亲是个有些军权的政府要员。但回想起来，除了我刚到重庆那一面，此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就连牧青似乎也没有见过他。我对李父越来越有些好奇。
除夕那日，外面开始飘起雪，天气奇冷，牧青整日都和我耳鬓厮磨。夜里，他突然接到公文，在书房里处理了半夜。我坐在壁炉前昏昏欲睡，突然梦见子陵，大冬天穿洁白的云锦在西郊的桃园里走。桃园的桃花在雪里开得一树一树的绚烂，粉的花白的雪，美得触目惊心。我喊他，他不应，自顾自地往清溪边走。我跑过去抱他，他却一纵身跳进清溪。我惊叫醒来。牧青闻声从书房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笑笑，只说，“做梦而已！”他说要陪我，我摇摇头，拒绝了。他又回了书房，我依旧一人看着壁炉中的火发呆。
我又想起子陵，想起当日我和他说，“蒲草韧如斯，君当如磐石”，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个誓言有一些模糊，好像镜子上起了雾气，我想用袖子擦干净，怎知越擦越糊。我正想着，容妈突然带着詹姆士进来，我实在意外。容妈去把牧青又叫了出来。
“新年快乐，太太李！”詹姆士的鼻子在冰雪里冻得简直像胡萝卜。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要笑。我让他坐到壁炉前暖一暖，“詹姆士，你怎么一去那么久？”
“我去你的学校呆了一个月，然后去了上海。上海比这里暖和一点。密斯特李，你的英文学得怎么样了？”
“Oh, wecome back ,how are you in Shanghai? We all miss you very much!”
“喔，密斯特李，你说得很不错！”詹姆斯举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詹姆士，他就学了几句卖弄，不要被他骗了。”
“已经很不错。”詹姆士对我点头，牧青在旁边得意地笑。
“太太李，你的老师很不错，很聪明，懂很多，很'君子'，我非常喜欢他。我告诉了他你的消息。他说要恭喜你。”我听到“恭喜”二字，不知为何心里微微发憷。
詹姆士离开的时候突然转过头对我，“我好像听说，你的老师来了重庆,他没有来找你吗？”我摇了摇头，但是心里突然又生出无限的期待来。
他来了，他是来找我的吗？他来了，可他为什么不来见我？舒贺睿肯定知道，不行，我一定要去问他。
我睁着眼熬到天亮，一大早就把牧青推醒，他一醒来就趴到我身上，我好不容易把他推开，“好了，牧青，你起来。我们去给舒部长他们拜年吧！”
“嗯，我还以为你这么早弄醒我，是想……”
“你不要胡说。”
“为什么要给他们拜年！往年都是别人来给我拜年！”
“舒贺睿曾经帮过我，我欠他一个谢谢。”
“算起来呢，他也是我的长辈，好吧，那我们就去舒家拜年。”他说完神了一个懒腰却又躺倒。我去拉他，却被他再次扑倒，一直闹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舒的公寓大过年仍然是冷冷清清的，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我去时，他正准备出门。他对于我们的到来似乎有一点意外，他看了我一眼，我忙说，“舒部长，是我要来的。您曾帮过我，我都从没来跟您道谢过！”他笑着点点头。
“牧青啊，我和谭处长他们约了一起吃饭、打牌，不如你们一起去吧！”
牧青微笑着应允。我们去时，其他三个人已经到了，看到牧青和我都显得意外，但却摆出欢迎的姿态。
“李公的太子爷可是难得的稀客啊！”他们都是恭维。
“牧青，不如你先代我跟三位打打牌，我和子衿叙叙旧。”牧青看了看我，我点头让他去。
“李太太，谭府的花园不错，我们去走走。”
出了厅子，舒睿贺先开口了，“你是不是又要来问我，陆泯之在哪里？”“舒部长能做到这个财政部长一定是有本事的，未卜先知！”像他们这些政府要员，对于这样的赞美，从来都不会反感。
“李太太，谬赞了。我连李公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您应该知道我对牧青的父亲也许所知比不上你们政府里的任何一个人，而且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他的事情。”
“好，你是明白人，那我就直接说吧！你不用找陆泯之，他是来过，但是他走了。如果他想见你，不用你来找，他也会去找你。我不确切地知道你找他到底有何事，但我想他帮不了你。如果你真要找人帮忙，不如亲自去求李公。如果李公都不办的事情，我想这个中国没有人能帮你办。”
“我不明白。但是我的处境，也许您并不知道。”
“我无需知道。”他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大口的白气从他嘴里呼出来，迷糊一片。
“舒部长，我知道您可以帮我，只要您松一句口。我不知舒部长是否有亲人朋友要挂念，在这个乱世，子衿不期盼能有什么好的造化。只期望能有一点他们的音讯。”他似乎被我说动，看着远处的积雪，良久不说话，然后叹一口说：“你要陆兄打听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不会的！”我倒吸了一口气，惊诧的退了好几步。
“李太太，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陆兄也是这样为你着想！”
“他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死？他只是脚中了枪！不可能的。”
“胡家人说他是死于喘症，到底真相是什么，舒某也不知。这个胡百颂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劝你不要再去跟他们有什么干系。珍惜眼下，我看牧青对你也是一片真心。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我说的我也不会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我望着灰色的天，那颜色那么浓那么重，压在我心里像沉重的花岗石。我觉得胸口闷，呼吸一阵紧似一阵，我六神无主地往外走，走了好一段。突然听到后面传来牧青的声音，是他，是他害死子陵的。而我却还每日和他成双成对，我差点忘记了是谁在我最幸福的时候，突然出现把我的幸福狠狠地碾碎，连带着子陵的生命。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也不想见到他，我用尽力气往前跑，未料脚一滑，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肚子一阵剧痛，然后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又梦见我掉进清溪里，清溪的水，冷的刺骨，我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突然有个人抱住我，温暖着我，我回头一看，是子陵。他潭水般的眼睛，清澈见底。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十三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