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42、第九章（4）

　　山上设了关卡，值夜的大兵拦住了我们，李牧青上前和他们言语了两句，并出示了什么证件，他们立马毕恭毕敬地给他行军礼。旁边的车库里“突突”地开出一辆车，李牧青过来拉我上去。一旁的大兵忙上前诚惶诚恐地开车门。车在山上七弯八绕开了七八分钟停在一栋别墅前，里面亮着昏黄的灯。也许是听到车响，有人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开车门，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
　　“少爷！您来了！”那个下人拎过李牧青手中的箱子，引着我们进去。
　　“掌灯！掌灯”，那个下人喊着，片刻不到，房子里立马灯火通明。这难道也是李牧青的家吗？他到底有多少个家？即便他是重庆政府的一个军长，也不可能四处安家。我曾听人说，庐山上的别墅以前是外国人建的，只接待洋人，现在虽被军方接管了，可是也不是随便一个军长就可以在这里坐拥一栋别墅，还有佣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有些什么势力？
　　“少爷，我把您的行李放到您的房间里了。我去给这位小姐安排客房？”
　　“不用。”李牧青看了那个中年人一眼，那个中年人遂即明白了什么一样，立马对旁边的下人挥了挥手。下人便请我跟他们走。我走到楼梯口却听见李牧青压着声音说：“常伯，我来的事情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他。”
　　“小姐，您就在这里休息吧！有事可以叫我们。”穿白衣的下人退了出去。我环视整个屋子，屋子从家具到装潢都是西式的，布置简单，窗，桌，衣柜，还有一张藤椅，都是温润的木制品，很有山居的气息。桌上立着一帧照片，是穿着戎装的李牧青，还很青涩的样子，笑出梨涡来，是少年干净明朗的笑。我还以为他生来就这样阴郁。他站着，旁边坐着一个温婉的女子，大云头簪着碧玉簪，元宝领的旗袍夹袄滚着金边，墨绿的底子掐着花，络着银色菊，黑绉纱的大裙轻飘飘地垂着盖住了兴许是精巧的绣鞋。一双深目上覆着疏长的睫毛，薄唇带笑，端庄静美，看不出年纪。
　　“这是我母亲。”李牧青不知何时走进来了。我又看了一眼，眉眼是有一些像。我不应他，走到窗边，窗外一天星斗，让人沉醉。
　　“给你换洗，洗个澡再下来吃点东西。”他手上拿了一些衣物，扔在床上。我依然不看他。他出门时又说了一句，“我等你。”声音竟有一些温柔。
　　那是一件琵琶领的浅紫的夹旗袍，绣满淡红的如意花，带着潮气。我穿得略略有些大，但还是好看的。我喜欢旗袍，小时候看着母亲穿得那样娉婷，总是着迷，做梦都梦见自己长大了，也穿得一样娉婷。
　　我下去，他果真坐在那里等我，他也是刚刚冲洗完澡，头发上还有蒸腾的水汽，裹着一件白色浴衣，露出结实的胸膛，叫人不敢看，那张脸风神俊秀，却越发寒气逼人。
　　我们安静地吃饭，依是吃得悄无声息，外面偶听见几声鸟啼和窸窸窣窣的虫声。这里的安宁好像掉进了另一个时空。
　　我很快吃完便上楼，也不打招呼，我直觉他盯着我，我的背上都要溅出火星子。
　　连日的奔波，奔波，我都快忘记了疲累，突然这样歇下来，所有的辛苦都一齐涌上来，哪里都难受，只是睡不着，睁着眼睛透过窗外看星星。这样好的星光，不知子陵是否也看见了？我想着，心里又隐痛一回。
　　忽然门开了，穿着白浴衣的李牧青走了进来，我惊觉地坐了起来。“你进来干嘛？”
　　“睡觉啊。”
　　“那我出去。”我立即起身要往外走，却被他拦住，“我说过，我带你走，以后你的命都是我的！”他在笑，我觉得邪恶。
　　“那你不如现在杀了我？”我瞟了他一眼。
　　“杀你，呵，要杀你我又何必带你走？徐小姐，睡吧，我不会吃了你。”
　　他说着从后面抱过来吻我的头发，我想挣开却一点力都使不上。他就这样环着我倒到床上，膈得我手生疼。他伸手按灭床灯，拉上被子，被子湿漉漉地潮冷，只有我的背是热的。我背着他，他抱着我，我的心好像悬在刀尖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睁着眼睛抵住不睡，眼泪却如泉一般涌出来，各种情思云山云海一样涌出来，把我推到梦中去。我梦见了母亲穿着淡青的衣服在院里看书，梦见陆泯之星星样的眼睛对我笑，梦见徐离温情地表白，付青青爽朗的笑，曾逸和木夏的恩爱，还有子陵，子陵在云影深处吹笛，我跑了千里就是靠不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