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31、第七章（2）

　　父亲从那天以后一直都在发热状态，大夫一个一个往家里请，家里忙得团团转。我被大哥禁足，容妈也只有送饭时才能见我。我再次成为这个家里被遗弃的人，不但是被遗弃的人，简直是罪人。
　　我想了很长的过去，想来想去只有绝望，绝望得想哭都哭不出来。我一夜一夜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却又掉进一个一个繁杂的梦境。母亲，陆泯之，青青，徐离、曾逸，还有木夏，翻书一样，这些人，来来去去。
　　我给陆泯之前前后后写了好几封信，却从未收到他只言片语，他是否已将我遗忘？于他，我也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想起他说，如果父亲把我卖给人做做妾，他就来问父亲讨我回去，改跟他姓。他应还记得他讲过这样的话吧！
　　也许他记得，也只是记得。
　　我写了一封短信，容妈来送饭时我塞给容妈，拜托她无论如何要帮我寄出去。容妈见我如此，分外心疼，直拉着我手哭。我突然想起什么了，忙摸自己的脖子，可是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小姐，你找什么？”容妈问我。
　　“我的玉佛，怎么不见了？容妈你帮我找找。”我一边说一遍翻床褥，开桌柜，都没有。
　　“小姐，我就只你回来时看见过，后来都没见过你带，以为是你收起来了。”
　　“是吗？”我听了容妈的话，想了想，只是怎么也不记得自己有收起来过。
　　“小姐，我先走了。我呆久了，大夫人要喊我了。你自己不要太难过。”
　　“你去吧。”我对她摆摆手。
　　陆泯之的玉佛不见了，我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可是我以为它一直紧紧地系在我脖子上守护着我。大概我就是一个注定不会幸福的人吧，即使有爱有守护，它们都会走，会丢。我躺回床上，望着织锦的帐子出神，那些花纹像神话里的祥云，一朵一朵，镶满了金边，让人向往。
　　容妈说，人死了就会去喝孟婆汤忘记前世，然后重新投胎做人。我也想喝这样一碗孟婆汤，把今生的阴暗和悲伤忘个干净，清清爽爽地去下一世。
　　我用剪子把脉挑破，殷红的血一点点渗出来，然后汇成一线。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念：“先生，如果真有下一世，我去下一世等你。”
　　半梦半醒间，自己好像掉进了清溪里，水漫天的灌顶而来，我慢慢往下沉，身体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