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五章（1） ...
-
山城重庆，一面靠山，三面环水，所有的建筑都依山而建，风貌奇特，与昆明大不一样，只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辛苦。昆明像个婉约的女子，有一种静美，而重庆的千回百转像是藏尽心机。
我们到了重庆就去找店歇脚。曾逸他们因为行李被抢了，大概身上所留不多，而我身上亦没有多少钱，我们一路问了很多店，虽然我们也不清楚行情，只是依着自己的所有，怎么都嫌贵。
“曾逸，好累啊！我们随便找一家店吧！”木夏走不动了，也顾不上她的小姐风仪，什么也不管的坐在石阶上捶腿。
“木夏，我们的箱子都被抢了。这们这点盘缠得留着细细用，这一路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呢？”曾逸蹲下来，且耐心解释。
“陆叔叔不是让我们去找那个舒先生吗？找到他不就好了吗？我们一会儿去拍个电报给我爸爸，让爸爸给我们寄钱。”
“我看，岳父的积蓄大概都给了你我了。”木夏不语，曾逸伸手拉她起来，她只有起身跟着曾逸继续往前走。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住便宜的地方。”冯九突然说道，曾逸拉着木夏正愁去处，听冯九一说，欣然点头。木夏大概真的累了，面上竟也有感激之色。冯九带我们左拐右拐，上坡小坡，终于绕到一个深巷子里，找了一个住处。大堂里有二十个人的通铺，一晚上一个人只有两角钱。木夏看了断然不肯，我看着也有点发毛。
最后我们要两件单房，一晚上一块钱。木夏的衣服也没了，我只能将我的分一套给她，是学校里的制服。以前我穿有些大，她穿刚好合适，白衫黑裙子，很清丽。其实她的身材并不适合穿旗袍。曾逸见了夸她美，她撅起嘴笑，很腻很讨巧的表情，却突然对我说，“谢谢！”
我知她只是不想欠我任何，包括一个“谢谢。”我在女人扎堆的园子里长大，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潜台词。夜里曾逸和木夏出去散步，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拆了陆泯之给我的锦囊。里面一张一千块的法币包着一张信笺，信笺里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佛。信书：
子衿：何九乃我半亲，可以信任，他会送你到家。重庆政府舒睿贺乃吾总角之交，同窗挚友，我已去信托他帮忙。你抵重庆后可直接去找舒睿贺。法币一千，傍身之用；笑佛一尊，以兹留念。乱世之中，望自珍重！知名不俱。
我把那尊笑眼眯眯的弥勒佛放在手心里左右看，越看越温润，越看越高兴。我好像看见了陆先生瞪大了铜铃眼假装生气地跟我说，“笑什么，傻孩子！”
我把玉佛带到了脖子上，将它藏在衣领里，然后躺下睡觉。奔波了两天一夜，终于可以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地睡个觉了。
我又做了梦，梦见陆先生很年轻的样子，穿着白衬衫，俊朗神气，站在梅林边对我招手。我和他一般大，远远地看着他，心花绽放，就是不肯走过去…….
我不知道木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醒来时，她正坐在桌前哼着歌。我们吃过早饭以后便一起去找舒先生。重庆政府大楼前守卫森严，我们在院门口就被卫兵拦了下来。曾逸拿出信反复跟他们解释，我们是来求见舒睿贺的，我们是他的朋友。那些卫兵还是拼命地赶我们走，他们提着枪，只是大声说话也叫人觉得凶狠。本来以为找个人不算什么事情，原来也这般难，不过心里倒并不着急。木夏与曾逸是有好的在等着他们，他们急着要赶了去，生怕迟到了。而我，没有这个好处等着我，所以无所谓。
“不然我们先在这里等等看！木夏，别看了，你又不认识舒先生”，曾逸一面说，一面拉了拉围着门口探脖子的木夏。
“是啊，我又不认识这位舒先生！”木夏一脸的沮丧。
“冯叔，他是你同乡，你应该认识吧！”我问冯九。
“我只见过他十几岁的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来。”冯九也是茫然。
“那我们先等等看吧。”我们只好找了个荫凉处，远远地坐着，坐了一个上午，也没有看到什么人出来，只有车不停的开进开出。终于有几个人出来了，木夏按捺不住就冲过去，曾逸来不及拉住她。
“请问你是舒睿贺先生吗？”被问的人只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着黄色军装的男人，一张刚毅、棱角分明的脸，军帽下的双目冷酷严厉，让人不敢逼视。
“木夏，舒先生哪有这么年轻。”我拉开木夏小声说道。木夏显然被她看怕了，有些怔住了那个穿黄军装的年轻人斜斜地看了我们一眼，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被木夏拉过的衣袖。
“走走走，不要挡了军长的道。”旁边的兵把我们推到一边，拥着那位冷漠的年轻人走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穿着滚边洒金旗袍的女子娉婷婀娜地走过来，柳眉横挑，眼波流转，头发卷成一丛盘在头上，嘴红如蔻。她经过那个年轻的军长身边，故意停了一下，他们互看了一眼，“不怀好意”。斯嘉丽在舞场上大概就是用这样的眼神迷倒那些绅士们的。
“他一定是政府里的人，你说他能不能帮我们？”木夏兴许是懵了，竟然征询我的意见。我有些意外。
“算了吧，他那么轻谩”，我的声音很小，但他似乎还是听见了，突然转身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似乎是不屑的笑，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神气的男子。陆泯之也是神气的，但那神气有些温雅，而这个人的神气来势汹汹，让人无法阻挡。
那个女人走到大院门口说了一声，“我要见赵军长”就扬长而去。守卫兵看得眼都不眨，身体站得笔直，犹如临检。那个女人想必只是个风尘女子，竟也可以在大兵跟前这样风光得意，这世界真是新鲜有意思。我揣度那几个大兵到底是怕那个“赵军长”多一点，还是怕那个女子的“气势”多一点。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曾逸，你能把陆先生写个舒先生的信给我吗？”曾逸不解，但还是把信给了我。
“曾逸，你带木夏先回去吧。也许我有办法。”不等曾逸回答，我拉着冯九就往街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五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