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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四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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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准你喝我们的水了?” 我透过帘缝看见外面围满了人,手里还拿了禾叉、锄头、柴刀。“各位乡亲,这天儿实在太热了,我们借了口水喝,见谅见谅!”
“你们哪里是借水喝,我看到有个女的还用我们的水桶洗脸了。”是个中年女妇人的声音,我看不见她的脸,只听那声音干枯、凌厉,让人心里毛骨悚然的。
“我也看见了。”有些附议的声音。
……
木夏紧紧地抱住曾逸,曾逸一边轻轻地拍着她,一边轻声道“别怕。”他们如此亲昵,光明正大,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很难为情。可是,外面这么乱,我又不能避出去。
“那是闺女儿不懂事。冒犯了,冒犯了。”冯九诺诺地道歉声。
“说句冒犯就可以了,你当自己是大爷啊?”
“我们初到贵宝地,不懂事,不懂事。”
“嘿,大叔,要是我也不懂事在您脸上划一划怎么样?”
“你们想干什么”。外面一片嘈杂,我忍不住了,掀开帘子钻出去,见冯九正被一个大黑壮汉和一个精瘦小子掐着喉咙抵在马车上。
“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冯九边说边抬头对我使眼色,让我进去。
“大叔,这话可以好说,要不把你这闺女儿留下。”
“兄弟,我也是在道上走的人,阎罗山的寨子是我们的地儿,今天我们冒犯了你们,改天来赔罪。大家都不过是讨生活。不该打的主意就别打。”
“各位乡亲,我们有话好好说。你们先放了我叔叔吧。”
大黑壮汉听了我的话,果真放了冯九。
“那好,看在阎罗山阎寨主的份上,我们不跟你们计较。一桶水一千块,你们赔钱走人。”
“兄弟,我们哪里那么多钱啊?我就是一个赶车的,卖了命赶这趟车得五块钱。我都给你们,当是笑纳各位买个烟。”
“五块钱,就想打发我们这么多人,我同意,大家伙同意吗?”
“不同意,不同意。”那些村民一起喊。
“我这儿还有十块。各位大哥大婶,我们只是过路的学生,没有很多钱的。”
“他们里面还有两个。他们也没有钱吗?我们不信。”冯九回头示意我,我只有钻进帘子里让木夏和曾逸出来。我顺手拿出自己的箱子三下五除二的打开,摊在地上,里面只有我的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大家看看,这是我随身带的家当。我们也是在这里过不下去了,才逃回家去的。”
“各位乡亲,我只有这么多了。”曾逸递上十块钱,并且翻了口袋给大家看。
“还有那个头发短的女人。我看见了,就是那个女人用我们木桶洗脸的。”一个扎着头巾的中年女人说到。声音尖利,是那个说看见我们的女人。
“我的已经给了。你们不要再问我要了。”木夏在马车里嚷着,却不肯出来。
“木夏,你出来给村民们看看吧。我们真的没有了。”我掀开帘子对木夏使了个眼色。
木夏跟着出来,红着脸又恼又害怕地说,“我真的没有了。”
“我不信,你肯定是藏在里面了。”
“没有。没有。”
“我们要看。”
“不可以看。你们凭什么看,你们根本就是强盗!”木夏激动、愤怒,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木小姐,你就让大家伙看一下。”冯九说的时候,又示意我。我转身想掀帘子,木夏一把推开我,挡住车厢。
“里面肯定有宝贝,乡亲们,我们去抢。”大壮汉拉住马绳,乡民涌过来,我和木夏被乡民掀到地上。木夏还要挣扎着起来要拉住往车上爬的村民,却被村民一把推开。曾逸忙上前抱住她。
“曾逸,快帮我拦住他们。”曾逸只是抱着她。冯九把我拉起来,怕我被村民伤到。
村民把木夏的两个大箱子抬走了,壮黑大汉跟几个举着叉子的村民威胁我们道:“你们快走,不然,这两个女的我们也要留下了。”
曾逸听毕赶紧拥着木夏上了马车。冯九帮我收拾了被村民踩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箱子,可是箱子的栓子被踩坏了,关不上。我坐在车上左右倒腾,曾逸递了一支钢笔给我,我不明白,他把钢笔穿过藤木箱子的两个眼儿,刚好代替被踩坏的栓子。
“啊,好了,你真聪明。”我高兴得差点喊了出来。
“嘘!”他对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木夏已经哭着睡着了。箱子被搬空了,刚好可以让她睡在里面。我想着她大概梦里都在心痛。那些村民不但是把木家的宝贝给搬空了,也搬空了木夏的心。
我突然想起自己包了一些食堂里的馒头,于是拿出来给曾逸吃。
“谢谢你,你真是有心。我都不记得这些。”
“留一个给木夏吧。我把这个给冯九。”他微笑,眼睛细长,我的心像被芦苇拂过,有些痒痒的。我不看他,又钻出去跟何叔一起坐。
“叔叔,吃馒头。”冯九把鞭子放下,用手在衣服蹭了两下,然后接过我的馒头啃。
“这一折腾,我们可得半夜到了,可别误了火车!”
“冯叔要辛苦了。”
“唉,让木小姐丢东西了。”我摆摆手暗示冯九不要再提。何九知意地点了点头。
“徐小姐,你人心好,会有福报的。”
“是吗?但愿吧。”
“你不相信啊!你看,你和少爷非亲非故,少爷却左右嘱咐让我好好照看你。”
“你说陆先生让你照看我?”
“是啊。我问少爷你是谁?少爷不说。”
“那你觉得我是谁?”
“你…不知道,是个好心的小姐。你放心,冯九一定会把你送回家的。”
我突然想起陆泯之送我的锦囊。临走时我把它缝在我衣服的胸口。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还在,遂安心了。不知道,陆泯之在做什么;不知道,徐离,付青青又在做什么。这一路好惊险啊,我真想飞回去当故事告诉他们,可是,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远处的山林被余晖浸染,橙红一片,像好重的一抹油彩,把人的愁思都画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