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说在秋》风裳水珮

17、第四章（1）

　　上午陆泯之的课后，陆泯之直接走到我跟前让我跟他去趟办公室，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但是我并不觉得奇怪，心里反而有些欢喜。我们认识、熟悉、亲切了！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报刊和各种信件，除了办公桌和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毫无空闲之地。我在想，可以找镇上的木匠钉一个书架子，把常用的书一层层的放起来，再把不必要的摞起来，信函也可以按人名字母顺序整理好放着一个柜子里……
　　“你回去收拾收拾，过两天回家去吧。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办法。”我的幻想喜滋滋的，我想如果这里变得窗明几净，我一定要再养上几盆茉莉、兰草。
　　“你怎么了？笑什么。”
　　“啊？我，我没笑什么。”
　　“大白天的你也梦游？你这个样子，实在不宜在外面。所以，你一定要回家去。”
　　“回家？”
　　“对，回家。回家看你父亲去。这个乱世，不管发生些什么，在家人身边总比在外边踏实些。照我看，你父亲可不是不爱你，恐怕爱得深呐。”
　　“我近来也老想起家里的事儿，我也想是该回去。只是，先生，若是我回去了，被他们卖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又在瞎说。”我不语，看着他。他被我看得慌了，胡子不自然的动了动，嘴巴撅了一下，然后说，“要是你父亲真敢卖你，我就把你再要回来，改跟我姓，以后都不还他了。”
　　“呵呵，陆子矜，陆子矜…先生，陆子衿没有徐子衿好听。”
　　他笑而不答，有酒窝，满眼的波光。
　　据说徐离去了镇上，几天都没有回来。有同学说，他在镇上和人喝得烂醉，他在镇上一直租了住处，有时去那里创作。付青青按捺不住，没有说明，就跑去镇上找徐离，一夜未归。
　　我整整等了她一夜，也等了他一夜。我要走了，除了陆先生，我想我唯一要话别的就是他们俩。可是最后，我谁也没等着。
　　好吧，就像我来的时候一样，一个人，我走的时候也一样。不，我还有陆先生，还有梅林，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镶了金边的回忆。
　　临走，我给青青留字一张，仅写，“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寄青青。”我将徐离的一叠情书封好，上书“祝君好”，交与陆泯之，让他转交徐离。陆泯之拿到信，满脸狐疑，随后恍然大悟对我点了点头。我把徐离给我拍的那帧小照亦写上，“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小影一寸，留念留念”，封在信封里，交给了陆泯之。陆泯之也给了我一个锦囊，让我离开了再打开。
　　“子衿，马车我叫人备好了。是靠得住的人。木夏和曾逸会和你一道，有他们照顾你，我也能放心许多。先生不送你了，你要珍重。”
　　“先生，我能抱抱你吗？”我的眼里蓄满了泪，不知为何，我觉得我是在和最亲的人生离死别，或许这就是生离死别。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伸手抱了我。他身上有一种幽幽的香，兴许是墨香，又陌生又熟悉。我把下巴放在他肩上，轻轻地说，“先生，珍重了。我走了。”他听了，并没有放手，却是又紧了紧，然后放下我说，“去吧。一路顺风。”
　　他望着我离去，我走了很远回头看他，他依是那样站在那里，站成了光影，最后终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