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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毒性 蚀魔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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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解下外衣,搭在花鸟绘的屏风上——别看刘大夫在东城挣够了钱,品味还是有的。
花鸟绘用水墨画成,鸟儿抓在树枝上,点睛之笔是鸟的眼睛。底下大片荷花的盛开,给人一种夏日的清爽。
刘大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太玄脱衣的手停下了,他没有让人旁观沐浴的习惯。
刘大夫见他不动了,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脱了?”
太玄犹豫道:“大夫,要不然您还是出去吧。“
刘大夫斥责道:“你这是什么话?出去我还能看到药效的发挥吗?”
要试不试的,看个药,怎么就这么难?
唉……也罢。
太玄不再拖延,伸腿迈进木桶里。他长得高,一坐下去,水位就溢到了肩膀处。
温热的水流遍四肢,让毛孔每一处充分地扩张。
热气蒸腾,衬得人脸颊微红。
太玄把手指背到身后,一丝丝仙力流出,包裹住了身体。
刘大夫是看不见的,他只能看见太玄白皙的皮肤,吃惊道:“返老还童啊。”
三十多岁的男子有这么白,刘大夫是不敢相信的。
不过他没忘记正事,用一块灰色的布包起平丸,隔着布碾碎了撒进桶里。
这是太玄提前跟他说的。
蚀魔丹有毒性,凡人以手碰之,多时则瘙痒。
太玄就不一样了,他不需要用布包着也能用。仙人嘛,体质都高于凡人。
黑色的粉末飘在水面上,慢慢地沉底。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半黑色。
刘大夫盯着这一变化,在纸上记了下来。
太玄手动搅了搅药粉,让水和蚀魔丹更好地混合,就像他在城外做的那样。
只不过,第一次是用仙力,第二次是用手。
不多时,蚀魔丹的药效发作。
太玄脸色一变,即使早有准备,还是被如同重击一般的剧痛压得捏紧木桶边沿。
刘大夫一直都在观察,见他面色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
太玄无暇回应他,分出仙力对抗蚀魔丹的毒性。
平丸,又名蚀魔丹。性辛,凡人食之有毒。若是辅以仙力,再经药浴稀释,一丸可救十人。
这是为何,太玄和扶花要求刘大夫回避的原因。
服之后,虚者现尘;卧床不起者,退红眼,祛邪毒,剧痛如刮骨。
唯有起死回生这点,是蚀魔丹实现不了的。
这是以毒攻毒之法。
点点金光游走在百穴,一遍遍洗去体内的药性。
不知不觉间,太玄闭上了双眼。
等太玄睁开双眼,摆脱掉体内令人不适的痛感。
叫他的刘大夫立刻停了下来,心有余悸地道:“白先生,我方才怎么叫你都不醒,还好没事。”
他可不想救人未成,先搭上一条人命。
太玄摇摇头,道:“我无事,就是睡着了。”
他总不能说是太痛了,闭眼是为了更好地清除蚀魔丹的毒性吧?
刘大夫瞪大双眼,亲眼看见桶里黑色的水变回了一开始的模样,甚至比之前还清澈见底。
刘大夫震惊道:“水、水变干净了?!”
太玄沉默几秒,道:“许是白某天赋异禀。”
遭了,做过头了。他这爱干净的优点也许是个毛病。
天赋异禀?好一个天赋异禀!
这下刘大夫是真信了,如果不是亲眼得见,谁能想到这个连路引都没有的江湖术士能拿出救人的方子?
没错,由于太玄露了这么一手,在刘大夫眼里的他已经从不靠谱的游医变成了行走江湖的高人术士。
刘大夫以为是太玄故意的,全然没想过有另一层目的。
刚压下蚀魔丹的毒性,那股不适的感觉还有余留,太玄缓声道:“如何?刘大夫,您可信了?”
刘大夫连连道:“信了!信了!
先、公子快出来吧,你在水里待了半个时辰,水估计都凉了。”
他也随扶花,叫起了公子来。
太玄没有立刻起身,道:“还请刘大夫您回避一下。”
记好药性后,刘大夫也没有看别人沐浴的喜好。他点点头,道:“公子只管穿衣就是,一会我叫小张来收拾。”
刘大夫拿起笔和纸,转身走到房门口,贴心地关上。
哗啦一声,太玄站了起来。他起的很稳,水并没有四处飞溅。
不管是说话时的神态,还是行为上,怎么看,怎么像个离家出走的公子。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感到违和。
没见过哪个江湖术士气质这么像公子哥的……
离开房间的刘大夫若有所思。
下了楼,刘大夫把东西放到一边,走到灶房问:“娘子,你们吃了吗?”
何氏点点头,又摇头,道:“白小姐没动筷,我们就没吃上。”
他们家乡的人有习俗,主人或客人在的时候不动筷,其余的人也得跟着看着。
刘大夫啊了一声,又道:“那你现在热菜吧,白公子一会儿下来。”
何氏道:“沐浴后半个时辰才能吃饭,当家的,这不是你说的吗?”
刘大夫哎呦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是是是,是我急性子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太玄正在楼上穿衣。
太玄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凡人也如此讲究。
话说,这算不算听墙角?
两人的话也传到了扶花的耳朵里,她虽然法力比不上殿下,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的。
也因此,一直滴水未沾的扶花动了一下,她坐在木椅上——之前,药童带她简单地参观了一下药铺。
实际上就八九尺宽的地方,二楼没去,太玄在试药。
片刻后,太玄也下来了。重新束好发的太玄显得更干净了一点,不知是不是刘氏的错觉。
扶花上前道:“公子,怎么样?”
她没敢传音,怕经过蚀魔丹折磨的殿下会觉得吵闹。
太玄微笑道:“没事,扶花。”
他毕竟是准金仙,一粒小小的药丸影响不大。
扶花松了口气,道:“公子没事就好。”
要是有事,不光天君饶不了自己,扶花自己也过意不去。
刘氏眼睁睁地看着她叫自己的哥哥公子,并为他们的相处模式感到奇怪。
他们二人真是兄妹吗?总不能是装出来骗我们的吧?
太玄道:“既然无事,我和家妹就先离开了。
——明日一早,还请刘大夫带我们去官府领路引。”
扶花也朝他们点头,看样子是要走。
刘氏微微侧身,挽留道:“白先生,白小姐,饭菜都做好了,不留下来吃点吗?”
刘大夫也劝道:“是啊是啊,留下来吃点吧,都是粗茶淡饭,最适合高人你们了。”
太玄摇摇头,婉拒道:“真的不必,我和家妹口味挑,吃不了多少。”
太玄和扶花都是仙人,是不能吃荤腥的。
刘氏不知情,做菜时放了肉,这才是扶花不动筷的原因。
“再说,高人谈不上。”太玄补充道:“我和扶花多说是行走江湖的游医,真正的高人有的是。”
扶花:殿下过分自谦了。
她道:“大夫别忘记明日的路引之事。”
大夫:“不会忘、不会忘,就是,能不能宽限几日?”
明日他还要去看诊,可能没有多少时间。
太玄和扶花对视一眼。
太玄道:“为何?”
大夫苦着脸道:“不是有意瞒公子的。我这几日都在给病人抓药,差点忘了明日是出诊日。“
每隔一日,大夫都要出城看诊。
太玄淡淡道:“我理解,那路引就拜托大夫您了。”
以退为进,让大夫心生愧疚。是父君教他的帝王术之一,太玄也想不到,会用在凡人身上。
两人拜别大夫和刘氏,离开了药铺。
扶花传音问: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太玄:去看看当铺开没开,我们需要在客栈住下。
还有……扶花,你今日已经传了好几次仙音,仙力还够用吗?
传音需聚精会神,操动仙力化成蓝色耳飘的形状——耳朵的轮廓。因形似得名,不是真的耳朵,而是几道虚线绘出来的轻盈形态。
改良者——太玄。
要不是殿下提醒,扶花这才发现自己仙力告急。她尴尬地开口:“公子,我……”
这里不是天上,没有充足的仙气供她补充。
太玄从袖中掏出一块紫色的宝石,温和道:这里面有些仙力的储备,你拿去用。
扶花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停下脚步,闭眼吸收里面的白色仙力。
太玄为她护法。
两人在大街上就这么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发现。因为太玄用金光罩开启了隐身状态。
送走两兄妹时的天还亮着,大夫忙忙碌碌,就到了亥时。
医馆二楼的东厢房。
刘氏坐在床上,披着发,问:“当家的,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窗外天色已晚,屋里没点蜡烛,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意味。
大夫躺在床上,沉思道:“无论是不是,救人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气氛突然沉默。
刘氏趴下来,靠在大夫的胸前,轻声道:“是王府那边又催了吧。”
大夫的心脏正常地跳动着,传来嘭——嘭的声音,抚了抚爱妻的长发,道:“别担心,这一次是真的可以。”
即便是江湖术士,大夫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