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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客来 风雪夜觅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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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公子所问何事?”
云色衣裳的人抬头道:“敢问仙子,我的心上人在何方。”
“人间——东城。酒公子此去,必有大获。”
那酒公子却是不信,追问道:“是福?还是祸?请仙子明示。”
“都有。酒公子因情生恨,因义惘然,你心中……不是最清楚吗?”
这是不会给自己答案的意思了。
他沉默了一会,道:“既如此,那便探上一探,方——不复人间意。”
天上,侧殿。
这是一座铺着黄色琉璃瓦的重檐庑殿顶,五面开间,朱色檐柱。
一只仙鹤扑棱棱地落在朱色网纹窗外,蹬了蹬腿,脚上绑着白色的信纸。
正在喝茶的天君注意到了它,眼神微闪。双指一动,信纸立刻飞了过来,飘在檀木色的桌案上。
信纸徐徐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酒公子已去东城。落款人是琴女。
东城……算算时日,以玄儿的脚程,现在也该到了。
写信之人却没有留下萤石。
天君放下黄琉璃色的茶盏。变出一块晶莹的萤石,往里面灌注仙力,将萤石转变为通讯的工具。
天君着缃色常服,问:“那名代号酒公子的探子如何了?”
那头的探子接通了天君传来的萤石余波,道:“禀君上,已百年未有回信。”
天君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或许,他大概知道了。
那头等了几息,道:“敢问天君,是否要回收酒公子的代号?”
天君摇摇头,道:“不、还是再等等吧……”
他不想玄儿因为这个事情跟自己生分了。
两人又谈了一些秘事。
通讯结束后,萤石泛着仙力的光暗淡了下去。
天君起身,走到窗棂边,看着外面隐在云雾中一望无际的金色建筑,感叹道:“玄儿,此时在作何呢?”
……
太玄和扶花去了典当铺,但是典当铺没开门。
扶花感应着里面的气息,道:“公子,没人。”
还是没开吗?
太玄叹了一声,道:“也罢,我们今日先去城外住一宿吧。”
扶花点点头。
趁着天色昏暗,两人躲过侍卫的巡逻。隐身出了城,在五里外的凉亭歇下。
方圆五里都没有客栈,就算有,现在也不敢收留他们。
人都被集中赶到官府临时搭建的木屋了。
扶花忽然问:“殿下,明日我们能成功领得路引吗?”
太玄闭着眼睛,分神道:“说不准。”
原本打算说点什么的扶花闭上了嘴,手拄着下巴,倚在美人靠上。
山里的夜很静,偶尔夹杂着鸟儿的叫声。秋风燥热地吹开了毛孔,带来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扶花变出一件云纱质地的外衣给自己披上,稍微遮住了点冷风。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
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
两人再次隐身进城,敲响了药铺的大门。
一番折腾,终于取得了路引。
有了路引后的事就顺利多了,太玄和扶花能自由进出东城,不再需要隐身潜入。
大夫对他的称呼也正式改为白公子。
就像那晚看到的那样,大夫很忙。带他们领完路引后,又出诊了。
太玄和扶花没有住的地方,便留下来打下手。
末时的时候,药铺来了一个妇人和身穿麻衣的病人。
病人双眼赤红,眼珠带着血丝,瞪得大大的。按大夫的话来说是脉象虚浮,乃中阴之症。
妇人见药铺开门了,一进来就跪下来哭着道:“大夫,救救我们家儿子吧!”
大夫出去了,此时只有刘氏在。但她不通医术,一旦治错,恐砸招牌。
刘氏扶起妇人,犯愁道:“当家的不在,我不能救。”
妇人不肯起来,“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在二楼歇息的太玄和扶花听见动静,连忙出来。
太玄道:“我来吧。”
妇人抬起头来,就见一个没有胡须的中年男子迈步下楼。
妇人哭泣的行为一愣:“这位是?”
刘氏一怔,“这是民间的游医,姓白。”
妇人如遇见救星,激动地说不出来话:“让他救!让他救!”
妇人方才差点绝望了,还好……还好……老天爷总是眷顾可怜的人。
扶花小声地道:“公子,是它。”魔气。
太玄当机立断道:“扶花,上楼。”
刘氏没有阻拦,药童也跟着大夫出去了。她道:“我去烧水,但是有点慢,你们别着急。”
大夫跟她说过一点,他们治病的习惯。
妇人急得脸都红了,跺脚道:“怎么能不急?!人命关天的事,这个时候烧什么水?
大夫,求求你快看看我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吧!”
太玄先是对刘氏道:“她是无心的,还请您不要介意。”
然后才看向妇人,无奈道:“上楼吧,你的儿子需要药浴。”
刘氏抿嘴,好心扶人反被误会,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去烧水了,白大夫,病人就拜托你了。”
太玄帮妇人把病人搀上了二楼,坐进了木桶里。
扶花和妇人回避,屏风后只留下太玄一个人。
他把手藏在身后,溢出一丝仙力。飞去灶房,帮助刘氏原本需要一个时辰烧开的水缩短到半个时辰。
一边分神探查病人体内的魔气情况。扶花则需要安抚妇人,以免影响太玄的仙力波动。
太玄照旧捏碎蚀魔丹,不过只放了一点点,剩余的收下来留下次再用。还是老方法,融合仙力,剔除魔性。
病人由痛苦转向昏睡,期间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有时候,太玄都会想,蚀魔丹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扶花劝说妇人跟着一起去抬热水,好说歹说,终于同意了。
不然刘氏自己一个人搬太慢了。
在这途中,大夫看完诊回来了。
太玄正要说话,就感应到一股庞大的不详气息接近了东城。他来不及多言,转头跑出药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大夫转身拿个捣药杵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疑惑道:“唉,人呢?”
扶花也感觉到那股恐怖的魔气,不由得打了一个颤,好在转瞬即逝。
她镇定下来,道:“公子有事出去了。”
城外三里,太玄踏步而来。他落在地上,维持着隐身的状态。
常无名用鞭子指向他,问:“你,就是太玄?”
打架前先问一句,就不算找错了人。
太玄瞳孔一缩,错愕道:“你怎会……”
他分明从未暴露过!
常无名心道: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他恶意地笑了:“久闻仙族殿下美名,远在人间都能闻见那股羽人的臭味。”
民间有这样一句话——打架先找明太玄,送恶先送无名心。
仿佛是验证这句话,常无名扬声道:“我们打一架,输的人给赢的那个人当——奴隶?如何?”
太玄接触隐身状态,摇摇头,“不赌。
倒是你,一个小魔,敢在这时来东城,是怕本殿下收拾不了你吗?”
常无名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干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道:“太玄,你就保持这样,别、留、手——”
你要是留手,就不算君子,而是小人了。
太玄皱眉,这样是哪样?凭何他说自己就要听?
太玄没动。但是手指在蓄力——他准备用金光束起这个前来叫嚣的小魔。
常无名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率先动了,唰唰唰地朝更远的地方跳飞了起来。
太玄到底追了上去,他不可能放着一个意图接近东城的魔族人不管。
一连飞了十里,仍旧是光秃秃的一片土地。常无名的速度慢了下来,闪过驿站附近。
太玄为他暴露的行踪皱眉,这个魔族人,好放肆。叫人发现了身份,他要怎么解释?
太玄一直保持匀速前进,不是超不过,而是不想被人发现。
此时突然加速,截下了这个小魔。
金色的仙力瞬间化为类似捆仙绳一样的存在,缚上了对方。连带着两人一起隐身,消失在了驿站附近。
再次出现,就是十里外的山林。
太玄把人隔着金光束扔在泥土地上,“说吧,来东城作何?”
常无名动弹不得,来的路上他试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他阴阳怪气地道:“仙族殿下好手笔,抓我用捆仙绳。“
下一秒,自从见面后就没碰过他的太玄唰地亮出了佩剑,不带感情地道:“这回可以说了吗。”
常无名盯着它良久,冷笑道:“你倒是会防,知晓魔族身上的魔气会侵蚀仙气,所以才一直不碰我。”
太玄再次皱起眉,为这样暧昧的话感到了被冒犯。“不用捆仙绳,用什么?
你是魔族,我抓你,理所应当。”
常无名身上的云色衣裳沾了灰尘,看起来有点狼狈。捆仙绳一圈圈地横捆住他,泛着亮沙的织金质地。
常无名笑嘻嘻地道:“我想当你相好。“
他这一句话自认为说得情真意切,但太玄不信。对于魔族,他还不至于手软。
佩剑唰地一下划伤了常无名的脖子,却未沾血——魔族人的血,他不屑沾。
常无名只看到剑光一闪,紧接着脖子一痛,一道拇指长的小细口留了下来。
常无名呆愣住了,提前打好的草稿就这样被咽了回去,道:“你是真想杀我。”
太玄收起剑,还不想凌影碰血,淡淡地道:“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