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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倒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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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也神色顿了顿,明明是要问有关桑榆晚的事,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余黎的名字。
“余黎,你知道些什么?”
“毕竟是同桌,知道的事还挺多的,你具体想了解什么?”李闻风问。
许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些什么,但他想多了解余黎一点。
“余黎在班里经常被欺负吗?”
余黎不愿意多提自己在学校的事,但许也看到过她受伤的脸。
“余黎?”李闻风神色一惊:“余黎怎么会被班里人欺负?”
“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他实在无法把余黎那张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冷脸跟被受欺负这个词联系到一块。
“什么情况?”高升阳有些意外,这形容完全跟记忆里的余黎不相符,他立马转头去看许也的表情。
果然,对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眉头紧锁起来。
虽然知道余黎在他面前的样子可能是装的,但真正得到了证实,他还是有些错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余黎平时是什么样的人?”
李闻风如实答复:“她这人挺孤僻的,脾气也不好,说两句就炸,班里没女生喜欢她,男的也不想多跟她扯上关系,也就只有我们班上脾气最好的一个愿意跟她待在一块儿。”
“也哥。”高升阳来劲了:“我就说那女的是装的吧。”
许也语气一沉:“你什么时候说过?”
马后炮高升阳闭了嘴。
许也继续问:“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桑榆晚?”
李闻风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他对这些知道得这么全:“是。”
“她们关系很好?”
“非常好 ,”李闻风说:“我知道的是,她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简直就是形影不离,有余黎的地方肯定有桑榆晚,有桑榆晚的地方,五米之内绝对站着余黎……”
“余黎会为了桑榆晚做出什么事?”许也甩出一句话打断他。
李闻风思考片刻:“虽然只是猜测,但应该是所有,毕竟明眼人都看着的,她们两个的关系就好到了这种程度。”
许也的脖子僵了一下,心脏一抽。
天渐渐有些暗了,但还没到看不清的程度,风却跟着逐渐暗沉的天冷了起来。
“桑榆晚呢?”他敛起脸上多余的情绪,被风吹红的手藏进了外套口袋里:“她人怎么样?”
“跟余黎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李闻风的胆怯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是削弱,他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许也的表情变化:“她性格很开朗,对谁都很热情,挺爱笑的,班里人对她印象都还不错,只是因为她跟余黎走得太近,所以那些不喜欢余黎的人,连带着她一起孤立了。”
话音刚落,他从许也脸上察觉到了明显的惊愕感,连同着旁边聒噪的高升阳也哑了声。
开朗,热情,爱笑,他对桑榆晚的形容,无一不是许也记忆里的余黎。
他骤然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为什么余黎会突然变得陌生,为什么她会跟之前判若两人,因为她一直在模仿着桑榆晚的性格和习惯。
她想用桑榆晚的身份搞清楚她的好朋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所以在余黎心里自己到底差劲到了什么程度,才让她如此不愿意相信她朋友会喜欢上自己。
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答案。
所以她最后得到了吗?应该是得到了吧。
许也,你被人耍得团团转啊。
自感愚蠢的许也轻笑一声,低头,转身,步伐懒散地离开。
“也哥。”听半天听得满头雾水的高升阳喊了他一声。
这一喊还真把许也给喊了回来。
许也退回来,径直走到李闻风面前:“桑榆晚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李闻风摇头 ,片刻后他又答:“我们班有个女生喜欢拍照录视频什么的,她应该有,你们可以去问她要。”
李闻风刚要报出名字就被许也截了话:“你去要,然后发给我。”
“啊?”李闻风愣在了原地。
许也抬了点头:“高升阳,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说着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背:“尽量快点发过来,不要耽搁。”
说完,转身离去,这次一走,就没有再退回来。
留下一脸懊恼的李闻风在心底不停抽自己耳光。
他这真的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高升阳靠近他,也不经过他的同意,直接从他兜里掏出手机,开始自顾自地输入数字。
许也一走,李闻风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不少,他接过高升阳还回来的手机,放低语气说了句:“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能别问我要蛋糕钱了吗?不要再来我学校堵我了。”
“那是两码事儿。”高升阳脑袋一抬,语气不容置疑:“该还的还是得还。”
“你还讲不讲理了,”李闻风有些急了:“我又没求你给我。”
“那也没见你少吃啊!”
李闻风被这一嗓子吼泄了气,他这一辈子见了蛋糕都得躲。
心里的怒火烧了两天两夜,等听完李闻风的那些话,证实完心里的所有猜测后,许也胸口燃烧的火竟离奇被熄灭。
可能是被风吹太久了,许也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他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广场。
夜晚的广场热闹非凡,各种小吃夹杂在一起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
许也站到了一处溜冰场前,看着用塑料圈围起来的一块区域里,小心翼翼学习溜冰的情侣,他回了神。
他怎么走到这来了?
许也抬脚想走,可鬼使神差地把脚尖调了个头,往旁边的楼道里跑去,一口气跑上了四楼。
今天的画室大门敞开着,虽然已经入了夜,但里面却灯火通明,头顶闪亮的光把所有的画都照亮了一个度。
许也径直走到了一幅画前,画里画的是一场雪景,画里的树叶被厚厚的雪压垮,地上积满白茫茫的一层雪,整幅画的画面都往左边倾斜,显然,是画里起了场剧烈无比的风。
或许是画得太逼真,许也竟真的感受到了画里的寒冷,一阵风从他的领口缝隙溜进衣服内,他背部一僵,瞬间汗毛炸起。
“你好,是来咨询上课的事吗?”
许也听着声音转头,看到站在楼梯上的人时他才注意到这画室是有二楼的。
来人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她系着沾满颜料的围裙,面色和善,走过来轻声询问。
猜测应该是画室的老师。
许也:“路过。”
“哦。”老师明白地点了下头,靠近他后才发现他刚刚一直盯着的画,笑着说:“你很喜欢这画吗?”
许也点下头,目光再次移到画上。
“这是我一个学生画的。”说话间老师瞧见了他书包侧边的挂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知道。”许也脱口而出。
“你认识桑榆晚啊。”
许也愣了一下:“这不是余黎画的吗?”
老师听完笑了笑:“看来你是她们的朋友了。”
“余黎性子急,画不好这么细致的画。”说着她手往画的角落一指:“这是桑榆晚画的,她耐心比较好,喜欢画这种写实的画,你看,她的签名在这,”
许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果然在左下角看到了三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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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晚。
他脑袋突然炸了,余黎连这个都要撒谎骗自己,她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你是桑榆晚的朋友吧。”老师眼睛看着他书包上的木牌:“我还挺久没见过这孩子的速写了。”
许也跟着她的视线,下意识摸了下书包上的木牌:“这是余悄悄送的。”
“是啊,我知道,悄悄,榆晚以前的小名嘛。”
“不。”许也扯下木牌,连忙否认:“这是余黎的。”
“但这是桑榆晚画的吧。”老师头往前倾了点,指了指上面的画:“这上面有她的签名,把衣领上的这条竖线和肩膀上的这条横线连起来看,是不是一个字母S,衣褶连起来是个字母Y,头发刘海这里像不像个W。”
被她这么一指,字母瞬间浮现在许也眼中。
“这确实是余黎画的。”
是余黎在桑榆晚死后画的,他可以确定,因为画里的人是他,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许也趴在窗台上赶她的场景。
他们见面的时候,桑榆晚已经死了。
“余黎也会签这个名吧。”
“余黎模仿不了这么像。”老师语气有些笃定:“她以前试过,她没办法像桑榆晚这样轻松把签名跟画融为一体,第一眼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她后面说了什么许也没听清,他只觉得耳鸣四起,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以前余黎的画。
无一例外,都能在画里找到桑榆晚的名字。
他僵硬地伸出手,把手机递给老师:“这个是桑榆晚画的吗?
老师疑惑地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肯定:“是她的画。”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中闪现,这种念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桑榆晚死了,这事你知道吗?”他抬头,看着老师,仔细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
老师神色顿了顿,眼中的伤感一览无余,她语气带着惋惜:“听说了,榆晚是我从小教着的,她在画画方面很有悟性,也很勤奋。”
她是听说桑榆晚死了的,许也也是听说的,包括高升阳,李家杰,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只是听说。
但是谁真实看见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许也脑中涌进了无数的声音,交杂在一块吵得他脑袋直发昏。
“我要死了,活不了多久了。”
“桑榆晚呢?她人这么样?”
“跟余黎完全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她性格开朗,对谁都很热情,挺爱笑的。”
“卧槽!桑榆晚!”
“是余黎啊,站远点看你跟桑榆晚真的太像了。”
他脑中迅速闪出雨里余黎那冰冷到骨子里的双眸,后又一秒闪过,取而代之的是她站在伞下,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
不是伪装,不是刻意模仿,那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他的耳膜。
“你们长得很像吗?”
“第一眼看上去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
许也感觉头顶敞亮的灯光直往他眼睛上晃,他呼吸一顿,眼前突然黑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