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36、倒数

　　天还飘着雨。

　　许也骑得快，冷风卷着雨丝无情地打在许也身上，等骑到时，他脸上已经挂起了雨珠。

　　门卫认识许也，他往小区里走的时候门卫也没有要拦的意思。

　　许也快步跑到余黎家楼下，抬头望着她家的窗户，手不停歇地给她打着电话，刚打通就挂断，刚打通就挂断，到最后直接关了机。

　　“操！”

　　许也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雨下得不大，只是一点毛毛雨，但依旧把许也的衣服打得半湿，风一吹，他鸡皮疙瘩都跑了出来。

　　许也最怕冷了，但如今他没了顾忌，直觉告诉他，余黎肯定出事了。

　　他将脸上的雨水抹尽，抬头望去，喊了一声：“余悄悄！”

　　第一声没有动静。

　　他又喊。

　　“余悄悄！”

　　“余悄悄！”

　　“余黎！”

　　这名字一出，紧闭的窗户开了条缝，余黎探出了头。

　　她小脸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许也的心紧了一下，声音下意识压低：“下来。”

　　余黎明显犹豫片刻，把头伸了回去。

　　半分钟后，楼道传出阵阵声响。

　　余黎刚一出来许也就快步走上去。

　　“什么情况？电话电话不接，微信微信不回，老子以为你死了！”

　　余黎看着他满脸的怒火，淡淡开口：“许也以后别来了。”

　　许也的满腔怒火堵在了胸口，他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再次看向余黎时，她眼中的疏远与冷漠让人看了陌生，许也一度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三个月，九十二天，还有十二天，以后你不用来了，三个月的恋爱就在今天结束。”

　　许也彻底愣住了，喉结微微滑动，他舌头竟然有些打结：“昨天不是这么说的，昨天说的是一辈……”

　　“但我并没有答应你。”余黎歪了点头，笑得有些冷：“你说的那些约定，我好像一点都没有答应吧。”

　　“许也。”余黎把伞塞到了他怀里，再次重复：“就这样了，以后别来了。”

　　许也看了眼手里的伞，这是他送给她的那把，再看看就要离开的余黎，他立马跑上去握住她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

　　“别碰我！”

　　余黎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许也的手悬在了空中，心脏像被针刺一般，他眼皮沉了下去：“你是因为病情恶化了吗？”

　　“我没病。”余黎因为反应过激，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她大口呼吸着：“我说了你以后别来缠着我。”

　　“缠着你？”许也轻笑了一声：“我们之间到底是谁缠着谁？”

　　余黎：“我现在不缠着你了，你走啊。”

　　她今天的反应有些古怪，许也眉头皱了起来：“余悄悄，你今天什么情况？”

　　“别这么叫我！”

　　余黎像被人刺了一刀，声音毫无征兆地提了起来：“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把话说出来！安安静静地走不好吗？”

　　“说的是九十二天，只不过提早了几天结束而已啊，你走啊！”

　　她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许也听半天没听懂，但心却莫名其妙堵了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也，我不是什么癌症晚期，我也没喜欢过你。”余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了下来：“那只是靠近你的一个荒诞无比的借口，喜欢你的一直是桑榆晚。”

　　她眼色一暗：“一直到她死都我没搞懂她到底喜欢你什么？”

　　冰冷的雨水胡乱地朝许也脸上拍打，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愤怒涌上胸口，如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身体的每一寸。

　　许也气到浑身发烫：“你什么意思？你是因为想搞清楚你朋友为什么会喜欢我，所以才编瞎话，靠近我的？”

　　这一切扯淡又荒谬，可却真真实实落在了他身上。

　　余黎头仰起了点，眼中多了丝鄙夷：“你不也信嘛。”

　　“余悄悄，你他妈的一直在把我当傻逼耍？”

　　“让你别这么喊我！”余黎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

　　看着眼前跟记忆里判若两人的余黎，定格在脑海中那一张张笑脸逐渐出现裂痕，最后彻底破碎，许也的心一落再落。

　　许也低头轻嘲一声，半张脸被掩了起来：“都是装的啊，看来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你了。”

　　“知道就别再来了。”余黎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往楼道跑。

　　许也愣在原地，即使心中堆积了再多怒火，他依旧注视着她，如往常他送她回家一样。

　　此时只要余黎回头看他一眼，就一眼，她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他可以全当放屁，也可以原谅她把自己当傻逼骗的事实。只要她回头，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犹豫。

　　可惜她走得果断，走得决绝。

　　许也手一紧，下一秒，手里的伞就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雨连着下了两天两夜，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阴影中，空气变得潮湿，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许也关上了常年对着他后背吹的后门，锁上了漏风的窗，教室后排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闷。

　　不少人忍受不了这不透气的空间，多次跃跃欲试地想开一点缝，还没做出行动，刚有这样的动作，都会被许也冷冽的目光给吓回去。

　　“这什么破天气，到底是往夏天在走还是往冬天在走？”高升阳骂骂咧咧地往后排走。

　　这天确实有些邪门，明明已经快一只脚跨进五月，就因为这连下了几天的雨，不少人把刚脱下不久的外套又给穿了回去。

　　向来要帅气不要温度的高升阳都搭起了件牛仔外套。

　　“也哥，你没事吧？”

　　自从上次给他发完消息后，再见许也时，他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我能有什么事？”许也看向手中转着的笔，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高升阳观察了他半晌，仿佛看穿了一切地笑了几声：“跟余黎吵架了吧。”

　　许也转笔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无神的双眸结了层冰霜。

　　高升阳被他这充满寒意的眼神给盯得心头一颤，试探开口：“吵得很严重吗？”

　　许也脸色更难看了。

　　“靠！你俩不会分了吧？”

　　“啧。”许也眉宇间的戾气加重：“你要不拿个喇叭出去喊。”

　　高升阳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声音压低了一些，继续问：“你们谁提的分手？”

　　“你觉得呢？”

　　高升阳听着这语气就不对劲：“余黎啊？”

　　许也的沉默更加证实了高升阳的猜测，他愤然道：“我就知道，也哥，我就知道这女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们长不了，我当时说的时候你还不信。”

　　他表情愤怒，言辞激烈地细数着余黎的不适，完全将上次请吃饭之情抛到了天边。

　　许也脑袋从余黎那回来就没清醒过，被高升阳这么一吵，更加混沌一片。

　　他抬脚往他屁股底下的椅子上一踹，高升阳整个身子都歪了一下，好在他手快，一把抱住了桌子。

　　抬头看到的是一脸不赖烦的许也：“吵死了。”

　　高升阳坐正后忍不住抗议一句：“也哥，人家都把你甩了，你还这么护着呢？”

　　许也的腿又往上抬了点，高升阳见了，立马站了起来，他可不想摔个狗吃屎。

　　看出许也现在心情不佳，高升阳也不愿意在继续往枪口上撞，转身要走。

　　许也瞧见了，默了一会，最后出声喊住他：“高升阳。”

　　“嗯？”高升阳回了头。

　　“你知道北一中的桑榆晚吗？”

　　桑榆晚，一个总是出现在余黎口中的名字。

　　他前段时间一直沉浸在被余黎耍的愤恨中，无尽的愤怒斥在脑中让他失去了思考。

　　就在刚刚，他混沌的脑中突然闪过余黎的一句话。

　　“喜欢你的一直是桑榆晚。”

　　是的，余黎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因为想弄清楚去世的朋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这种人，她不惜编瞎话靠近自己。

　　既然骗了那为什么不骗到约定的九十二天？为什么会突然变卦？又为什么对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大。

　　耍都被耍了许也想死个明白。

　　“桑榆晚？她不是死了吗，前几个月被车撞死的。”这件事在当时还闹得挺大，高升阳记得很清楚，所以许也问的时候他几乎都没回忆，直接脱口而出。

　　“我知道”。这些许也在平常前排那些人聊天的话语中听得多了：“除了这个，你还知道这个人什么？”

　　高升阳摇头：“这谁知道啊，又不是我们学校的。”

　　“这事儿得抓个北一中的人来问啊。”

　　“在北一中你有认识的人没有？”许也说完又补了句：“余黎不算。”

　　高升阳听着笑了笑：“还真有一个，还是余黎班上的，应该也和桑榆晚是一个班的。”

　　“带过来。”

　　从小到大，只要是许也让他干的事，高升阳压根儿不会多问缘由，直接应下来。

　　“成。”

　　放学后，许也就在平时几人常聚的烧烤摊等着，没等多久看到高升阳连拉带拽地拖过来一个人。

　　“别拉我，我有脚，会走。”李闻风不厌其烦地拍开他的手。

　　高升阳推了他一把：“那你倒是快点儿啊！”

　　“我在走。”李闻风喊了一声，等抬头看到靠在墙边的许也时，他移动的脚步顿住了，面闪恐慌。

　　许也，他没见过真人，但经常从学校班级群里看到这个人的名字，伴随着他名字出现的还有无数段他打架的视频。

　　每次一点开他都会被视频里许也打架的场景给激得热血沸腾，但当许也真正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看视频时的那点兴奋被恐惧所代替。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班里一直传着一句话，见了南中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最好绕道而行，其中最不能惹的是南中叫许也的，因为这人打起架来出了名的狠。

　　许也歪了点头，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手里的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墙面。

　　发出的声响传到李闻风耳中让他心跟着打起了鼓。

　　莫名的压迫感使他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想跑。

　　刚转身就被高升阳给拽了回去，一把拖到许也面前。

　　“也哥，这就是霍霍我蛋糕的人。”

　　“我去。”李闻风听完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大哥，几块蛋糕而已，你没必要找人打我吧？”

　　高升阳面露嫌弃：“你在这胡扯什么？”

　　李闻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许也的方向看了眼。

　　许也注意到了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慌张感，他收起打火机，看着他，从刚刚他跟高升阳的只言片语中，许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你是余黎的同桌？”

　　“余黎？”李闻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升阳：“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完了就让你走。”

　　李闻风听出两人并没有要过多为难自己的样子，稍微放松了点警惕，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