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34、倒数

　　“余黎真敢坐这车啊。”王鑫嘴里叼了根烟，抬了抬手里的车钥匙，轻轻往前一抛。

　　许也抬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他走到那辆先前让余黎移不开眼的摩托车旁，轻松跨上去：“她没什么不敢的。”

　　王鑫嘴角勾了起来：“看你这得意劲儿。”

　　“谢了。”许也抬了下头。

　　王鑫手随意一摆：“客气。”

　　话音刚落，许也就调整好车龙头，随后一阵轰鸣声响起，许也猛地窜了出去，卷起的巨风吹歪了路边的白花。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倒回花坛旁，看着随风摇摆的白花，愣了许久。

　　等他重新握住车柄，带走一阵劲风。

　　原本白花盛开的花坛，变成了白秃秃的一片。

　　剧烈的强风将许也的衣摆卷起，寒风前仆后继地往衣服缝隙里钻。

　　许也耳边骤然响起了余黎的话。

　　她说她想变成风，因为风是无处不在的。

　　许也伸出一只手，张开，风往他手心涌去。

　　真想偷一把风，把它藏进口袋里。

　　为了避免上次的迟到再次发生，许也一夜没睡，三点半就守在了余黎小区门口。

　　这个时间段的天还有些冷，许也把外套拉链拉到了底才阻止了些想往衣服里钻的冷风。

　　大概四点左右，余黎准时从小区出来，她左右看了两圈，借着路灯的照耀下，她发现了许也，以及他靠着的摩托车。

　　不出所料的，余黎一上来眼睛就定在了车上，她立马跑了过来，惊奇问：“你骑车过来的？”

　　许也看着她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手往身后一够，把早就准备好的外套搭在她身上：“穿上，带你去个看日出的好地方。”

　　“坐这个？”余黎满眼期待。

　　许也拿头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把头盔盖在了她的头上。

　　她的脑袋比较小，头盔把她脖子都盖上了大半，许也还没来得及帮她扣好扣子，余黎就迫不及待地往车上爬。

　　还没爬上去就被许也给拉了下来。

　　许也扳正她歪了的头盔，皱眉：“你慌什么？”

　　随着镜片被放下，许也觉得头盔里面的空气闷了起来。

　　许也跨上去，立起车：“上来。”

　　余黎没犹豫，迫不及待地翻了上去，看着许也修长的背影，她直接往他身上一靠。

　　因为头盔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闷：“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个看日出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震耳欲聋的响动，余黎身子向前一仰，跟着车在宽阔的道路上飞驰。

　　余黎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扯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喊了一声。

　　“我第一次坐摩托车，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

　　因为车辆带起的噪音，余黎不得不提高音量。

　　“好玩吗？”许也偏了点头，为了方便听到她的声音。

　　“好玩！”

　　“我以后也买一辆，你想坐就坐，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那我要天天坐！”余黎清脆的笑声遍布满耳，一时间许也经受住了风的寒冷。

　　路边的环境越来越偏僻，高楼大厦被甩到身后。

　　许也把她带到了一处小山丘上，这里离许也家不远，是一处没有开发过的地方，因为极少有人来，这地方枯木遍地，杂草丛生，长过了腰，一眼望去满是荒凉。

　　车骑不上来，只有留在山下，两人徒步往顶峰走。

　　荒路并不怎么好走，土路凹凸不平，脚边杂草缠绕，余黎走得有些不习惯，时不时踉跄几步。

　　好在许也一直站在她身旁，及时伸手拽住，才避免她摔个狗啃泥的下场。

　　“还能走吗？”

　　余黎抓住他的手臂，走得小心了些：“可以。”

　　她这一路走得艰难且缓慢，等走到山顶，视线被彻底打开，天边升起的暖黄色将周围荒凉的一切打了层温暖的光。

　　那片黄色逐渐加深，一点点叠加成了鲜艳的红色，太阳啄破云层，慢慢探了点头出来，它所照耀的范围也逐渐扩大。

　　耳边呼啸的风也跟着热乎了起来。

　　“余悄悄。”

　　余黎应声转头，许也摸出揣了一路的小白花，轻轻往上一撒，簇拥在一团的白花抛向空中时，迅速散开，随即像雪花一般慢悠悠地从余黎头顶飘落。

　　余黎下意识伸出手，几片花瓣旋转着落入手心，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许也。

　　“雪。”

　　说话间，他手往远处一指：“日出。”

　　指尖往山下移动：“花海。”

　　余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山下盛开了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

　　风一拂过，大片金黄随之涌动，在初阳的照耀下美得像画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余黎声音一噎，泪水无声而落：“你把那张纸捡起来了吧。”

　　“嗯。”

　　他看着她的眼眶逐渐变红，在许也的印象里余黎总是笑着的，她很少像现在这样眉间露出这种易碎的情绪。

　　许也帮她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安慰着：“别哭。”

　　她最近哭的频率有些高了。

　　“我以后会带你去北方看雪，去国外看画展，去各个地方看不同的花海。”

　　许也一字一句认真承诺着。

　　他可以做任何事，他只要求余黎不离开。

　　风吹起了她的发，余黎：“那你要加油啊，要努力地活着，就算以后没有我，你也会完成这些愿望的是吧？”

　　许也没有立马回答，余黎拉起了他的手臂，隔着衣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已经愈合多年的伤口突然痒了起来。

　　“这里不会再出现伤疤了吧？”

　　“不会。”

　　“你也不是再往水里跳了吧？”

　　“不会。”

　　“打架会稍微顾及一点自己的性命了吧？”

　　许也愣住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余黎松开他的手，笑了笑：“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呀。”

　　许也僵在了原地，无数疑问的话语装了一肚子，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可因为数量太庞大而被堵在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问得出来。

　　余黎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眺望着远方，火红的太阳已经彻底高挂在了天边。

　　一层薄如轻纱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融合且模糊。

　　许也脑袋一沉，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他听着胸口传出的响动，身子往前一倾斜，嘴唇在余黎脸颊上轻轻一碰，在感受到她灼热的温度后许也慌乱的心静了下来。

　　再次抬头时发现余黎身体僵成了木头，脖子上的绯红渐渐爬上被亲的脸颊，她甚至都没敢回头。

　　许也停顿片刻，再次俯身，此时的余黎有了点反应，她迅速把头扭到一边，蹲下身把脸埋起来。

　　看着她已经通红似火的耳朵，许也歪了点头，笑了一声：“害羞了？”

　　他们两人之间主动表白的是她，主动牵手的是她，主动拥抱的也是她，现在居然还害起羞来了。

　　余黎没答，声音压小了些：“许也，出太阳了。”

　　许也半张脸被初阳照得发烫，他这才反应过来余黎照了光就长红点的事，立马拖掉外套，把她的头盖住。

　　“回去吧。”

　　余黎拉了拉盖在头上的外套，点着头站起身。

　　许也把车骑到了小区门口，余黎下车归还头盔：“你回家补觉吧，不用送我进去了。”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明明明天早上就会再次见面，但他心里却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焦急，他把头盔往车上一放，快步追了上去。

　　余黎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刚想扭头，许也就走到了她的身旁。

　　“怎么跟上来了？”余黎疑惑问：“你昨天晚上应该没怎么睡吧，回家补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许也：“我先把你送回去，也不远。”

　　话音刚落，还没等余黎回答，身后传出的车鸣声把两人吓得心头一颤。

　　一辆汽车驶来，横在两人中间，将两人隔断，许也被这车逼得一脚踩到了花坛的泥土里。

　　车驶过，他看到余黎还站在那，可心里的那股慌张感愈演愈烈。

　　他鬼使神差地喊了声：“余悄悄。”

　　“嗯。”她带着一身的晨风跑过来，抱住他：“在呢。”

　　许也反手抱住她，认真感受着她身体上的温度，热乎的，活的，不会消失的。

　　他心中提起的那口气终于消散。

　　“许也。”余黎把头低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

　　许也应了声：“嗯。”

　　余黎沉默半晌，还是只叹了口气，抬头再望向他时嘴角又向上扬起了丝弧度：“算了，过两天告诉你吧，今天先回家补觉。”

　　“你困了？”许也问。

　　余黎点头。

　　许也见了也不好继续耽搁，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没再继续打扰。

　　为了看这场日出，许也一晚上都没敢睡，如今一回到家，刚倒在床上，脑袋还没沾到枕头他就跟周公勾肩搭背地扑蝴蝶去了。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了，他睡了一天。

　　他这一觉睡得安慰且舒服，但到了晚上他就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由于白天睡的时间太久，到了晚上他脑袋清醒无比，没有一丝睡意，眼睛都无法闭上。

　　偏偏这时候外面还狂风四起，携着细雨的夜风疯狂地拍打着玻璃，许也听着这剧烈的声响，他都怕自家的窗户承受不住被拍碎了。

　　本来就没什么困意，加上外面这么一吵，许也彻底睡不着了。

　　他就这么干熬到了后半夜，屋外雨滴击打屋檐的声音逐渐变小时，许也的睡意也悄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