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32、倒数

　　许也睡前设置了一个三点半的闹钟，计划这个点起来，直冲余黎家。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像在许也的计划里，他不会在闹钟响起后果断关机，蒙着被子，一觉睡到大天亮。

　　许也是被屋子外的欢笑声吵醒的，他皱紧眉头在床上挣扎了半天，终于把眼睛打开了一条缝。

　　刚一睁开，一道阳光巧妙地从缝隙钻进了许也眼中，冲进他脑袋里上蹿下跳。

　　许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睡意全无，立马立了起来。

　　在看着窗外火红的大太阳时，他的心开始狂跳，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抓起衣服，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

　　左脚刚跨出去，院子里的场景让他神色一愣。

　　五月的太阳温暖而灿烂，挂在天边，泄下的阳光照亮了每个角落。

　　他慌乱的心瞬间得了安抚。

　　院子的榕树下，余黎微微弯着腰，离她只有三米远的大黄狗也半蹲着身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手里的球。

　　“毛豆。”余黎喊了一声，紧接着手轻轻一抛，圆球在空中抛出一个弧度，飞出了门外。

　　毛豆叫了两声，转头就冲了出去。

　　没几秒又把球叨了回来，放在余黎面前，疯狂摇着尾巴。

　　“乖狗狗。”余黎捡起球夸赞道：“真棒，真厉害。”

　　“哟，这狗还不笨。”许爷爷坐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的蒲扇。

　　在许也有记忆以来，这院子要么寂静得可怕，要么咒骂声连连，这温馨的一幕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汪！”

　　先发现他的是毛豆，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叼着球跑了过去。

　　许也看着它吐在地上的球，再看看已经应声转头的余黎：“你怎么在这？”

　　“你醒了。”余黎一见他就笑：“我给毛豆买了个球，它好像挺喜欢的。”

　　许爷爷听着声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人家小余同学都等你半天了，我说去叫你她还说等你睡。”

　　“他下午有事嘛。”余黎笑着说。

　　“他能有什么正事，还不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

　　许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转身冲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顶着鸡窝头的自己，他有些懊悔刚刚冲太急了。

　　他本来就是卷发，风一吹头发就乱，睡一晚上，头发更是杂乱不已。

　　他接了点水，把炸毛的头发往下压。

　　等折腾得看得过去了，许也才套上外套走出去。

　　余黎还是站在先前的位置，不同的是，她没再继续逗狗，而是抬着头，观察着从树丛缝隙中露下不规则的小光点。

　　“我爷爷呢？”许也走近才发现，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子，趁他洗漱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出去遛弯儿了。”余黎说：“他说看到你就气，要眼不见，心不烦。”

　　“……”是他爷爷能说出的话，许也：“什么时候来的？”

　　余黎认真想了想，但最后也没给出个具体的时间：“记不太清了。”

　　他不说许也也能猜到点，最迟六点就来了，他理了下衣服：“来了为什么不喊醒我？”

　　“觉得你下午要去兼职，应该需要充足的睡眠。”余黎笑了笑说：“再说我其实也没来多早，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许也可不信她后半句话，还要追问，却被余黎先下手为强，他问：“许爷爷是不是不知道你在外面兼职啊？”

　　“他知道了多半会去我兼职的地方把我拖回来，他觉得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许也轻笑一声：“我现在貌似也没什么学生样。”

　　许也边说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都九点了。

　　他有些意外，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许也抬头看向余黎：“抱歉，我起晚了，让你错过了日出。”

　　“没关系啊。”余黎表现得有些无所谓，她语气轻松：“错过了早晨的日出，还有晚上的日落，日落也很美，没什么遗憾的，不需要觉得抱歉。”

　　“所以。”许也：“是改成去看日落了吗？”

　　“能陪我一起看跟日出一样美的日落吗？”

　　许也没答，而是低头摆弄着手机。

　　他的沉默让余黎有些心慌，正当她想再试探性地询问一声时，许也把头抬了起来：“可以一整天都陪着你，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

　　“今天不是有兼职吗？”

　　许也晃了下手机：“刚请的假。”

　　余黎呼吸一顿，抬头凝视着他，片刻脸上浮现着堪比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有一整天时间，那我们去哪呢？”

　　“你定。”许也被她的笑感染，嘴角微微扬起。

　　说是一整天，其实就只有一下午，吃过午饭后余黎把他带到了广场。

　　广场中央用围栏围出一大块区域，围栏内各式各样的人，脚穿旱冰鞋，在里面飞驰。

　　正是周六，里面还是小孩居多。

　　下午太阳没上午那般刺眼夺目，为了方便玩，余黎没再打伞，而是扣上了顶黑色的鸭舌帽。

　　在戴上帽子后，偏头瞧见了许也双手插进口袋，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目光懒散地看着各式各样的帽子。

　　余黎趁他不备，抓起一个帽子戴在他头上，随后踮起脚尖，帮他正了正帽檐。

　　在许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余黎就已经转身跑去结账。

　　许也愣在原地，通过店里的镜子，打量着头上跟余黎同款的帽子，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捕捉的笑。

　　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心中满是欢喜。

　　“许也，去玩旱冰呀。“

　　余黎站在溜冰场门口冲他招了招手，这么一瞬间，许也觉得周围所有的亮光都向她打去。

　　“嗯。”许也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几个大步追上他，两人并排走着，时不时触摸的手悄无声息间就牵到了一起。

　　“本来是想溜冰的，但天气热了嘛，只有来玩旱冰。”余黎边说话，边低头穿着鞋子。

　　滑冰。

　　许也记得她那张遗愿清单里有这么一项愿望。

　　余黎穿好鞋，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双腿，抬头冲他笑：“许也，你为什么还没穿上？”

　　恰巧一对恩爱的情侣从他面前滑过。

　　女孩似乎有些胆怯，微微蹲着身子，脸上布满恐惧，站在前面的男孩扶着她的双臂轻声安慰着。

　　许也提着旱冰鞋的手一紧：“我不会这个。”

　　穿上这双鞋子他将自身难保，更无法保证不让余黎摔倒。

　　“没关系，没有人是什么都天生会的。”余黎轻松站了起来：“我可以教你。”

　　穿着旱冰鞋的余黎个头瞬间高了起来，她现在不需要仰头也能直视着许也的眼睛。

　　许也见她熟练的模样，有些怀疑：“你玩过这个？”

　　“小时候经常玩。”余黎滑到他面前，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既然经常玩，为什么愿望的前几列会写上这个？

　　许也心中满是疑问，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他在余黎的劝说下，脱掉了鞋子，换上了旱冰鞋，换上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些不敢站起身。

　　“来呀。”

　　一双纤细的手出现在他面前，许也听着声音把手放上去，随后紧紧握住。

　　刚起身的许也还有些无法维持平衡，几步走得扭扭捏捏，东倒西歪。

　　“别急。”余黎转身扶住他的双臂，柔声道：“慢慢来，我先带着你滑一圈。”

　　许也跟着她的指示，不急不躁，慢慢移动着步伐。

　　余黎教得耐心，加上许也领略得快，没滑几圈，他就能不靠余黎，自己单独滑行。

　　“你其实是会的吧。”余黎看着他，倒退着滑。

　　许也抬头刚要开口，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快速闪了过来，他心头骤然一跳，手疾眼快地把余黎捞到了怀里。

　　飞来的黑影刚巧与她擦身而过狠狠撞在了旁边的围栏上，发出了一道巨响。

　　听着这动静，许也还心有余悸，要是刚刚他撞到了余黎身上可怎么办？

　　余黎靠在他铺满阳光的怀里，看到了他隐藏在帽子下充满戾气的眼神，她开口喊了声：“许也？”

　　许也听到她的声音才回神，眼中的寒意在一瞬间消散，他松开手，低头帮她正了正帽子：“看着点。”

　　余黎顿了片刻，随后，扬起嘴角笑着点头：“我会小心的。”

　　两人滑累了就换上鞋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许也，我口渴了。”余黎看着从眼前举着甜筒走的小孩，眼里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许也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口渴了就喝水。”

　　余黎没接：“但是我想吃冰淇淋。”

　　“你能吃这么冰的吗？”

　　“偶尔吃一点没什么。”余黎拉了一下他的袖口：“我们去买一个吧。”

　　许也没说话，把水递得离她近了些，就差往她嘴里送了。

　　见他还不同意，余黎轻轻哼了口气，把头扭了过去。

　　许也：“……”

　　没法的许也只有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晃了晃她的脑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些小脾气？”

　　余黎悄咪咪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带着笑，更加肆无忌惮了：“本来吃一点就没什么。”

　　最后许也妥协了，站起身：“在这等着。”

　　余黎立马正了身：“我就坐在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