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31、倒数

　　下课铃刚响没几分钟，几个男生绕进班里，径直走到已经空了两个多月的位置上，低声商量着什么。

　　那是桑榆晚以前坐过的位置。

　　他们没聊几句，突然一人抬起桌子的一角，余黎见了，心脏猛然一跳，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你们想干嘛？”

　　其中一个男生看了她一眼：“老师说这座位放这里太占地方了，让我们搬到楼上空教室去。”

　　余黎听着眉头一紧，眼看着他们就要动身了，她伸手把已经悬空的桌子按了下去。

　　几个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不悦问：“你干什么？”

　　“抱歉。”余黎声音有些低：“能让我来搬吗？”

　　“随便你，反正我们也不想搬。”

　　余黎垂眼看着书桌里原本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因为刚刚几人粗鲁的搬运有了些倾斜。

　　桑榆晚有点强迫症，她肯定受不了自己的书乱成这样。

　　她蹲下身整理起来。

　　桑榆晚出事的第二天，班主任就有通知家长来收拾她的东西，但她家里一直都没有人来，书本笔记在这一放就放了两个多月。

　　长时间没人收拾整理的书上已经浮了层薄薄的灰。

　　抽屉里没多乱，余黎也没整理多久就把书本归于原位，收拾好一切她才站起身看着和往常无二的位置。

　　她竟有些恍惚，她仿佛又看到了桑榆晚，她像往常一样，坐在位子上，用手撑着头，笑着说：“小黎，晚上一起回家吧。”

　　余黎瞳孔一震，缓缓抬手，刚有这一动作，坐在位子上的桑榆晚慢慢消散，最后变得无影无踪。

　　心头突如其来的悲伤让眼眶湿润。

　　“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是路逐安的。

　　余黎把眼泪憋回去后才转头，扯了一下嘴角，也算扯出了个笑容：“路逐安，谢谢。”

　　路逐安看着她极力隐藏情绪的表情，心脏跟着被扯了一下：“别跟我客气啊。”

　　放学的时间，两人走在那条自己一步一步踩出的小路上。

　　余黎打着伞，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

　　“喜欢这几天的惊喜吗？”

　　她后面跟着的许也，低着头踩着她踩出的脚印走：“喜欢这几天的惊喜吗？”

　　余黎偏了点头：“什么惊喜？”

　　看着她这不知所云的神情，许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住脚步，皱眉：“你没收到？”

　　高升阳不是每天一大早都混进学校给她送早餐的吗？

　　“那天你不是开玩笑的啊？”余黎跟着停了下来，两人四目交汇之间，脸上闪过同等疑惑。

　　那高升阳东西送哪去了？

　　又是一个安静的早晨，高升阳熟门熟路地溜进了教室，跑到了那张熟悉的课桌前。

　　快六点的天还有些暗，但也没黑到看不到的地步，高升阳就借着这点点光，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小蛋糕盒子往课桌里送。

　　“嘿，哥们儿，大早上的在这儿干嘛呢？”

　　“我去！什么玩意儿！”高升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上蹿下跳，鬼哭狼嚎好几声后才转过了头。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大高个时，他连骂了好几句：“你他妈谁呀！”

　　“我还想问你呢！”李闻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天色渐亮，他勉强能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个男的，刹那间，他比吃了十只苍蝇都要恶心。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收到暗恋者送来的蛋糕了，他一直在等对方出现，但对方除了每天给他送蛋糕外根本没有要露面的意思。

　　李闻风实在好奇，这个天天给他送早餐的田螺姑娘长什么样子，她得腼腆成什么样连面都不敢露。

　　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来逮人，结果他的田螺姑娘变成了一个大老爷们儿。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心灵受到重创的李闻风瞥了眼对方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后，白眼翻了好几轮，差点没被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你一个男的天天在我桌子里放小蛋糕是几个意思？”

　　“你说什么？”高升阳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这是你的座位？”

　　“不然呢？”

　　高升阳瞳孔一震：“余黎的座位呢？”

　　李闻风手往旁边一指：“那儿呢。”

　　高升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就在隔壁桌，自己准确地错过之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牙，用力往他桌上拍了拍：“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课桌上贴什么hellokitty！”

　　“我喜欢小猫咪不行吗？”李闻风怒视着他：“有谁规定男的就不能喜欢hellokitty了？”

　　高升阳额头青筋暴起，他把蛋糕往地上一摔，奶油炸出纸盒，沾得满地都是：“喜欢你妈！”

　　经过上次送蛋糕的乌龙事件，高升阳已经对北一中产生了心理上的排斥，连同读北一中的余黎他都不想接近，其实主要是觉得丢脸而不敢面对。

　　许也适当地安慰过他几句，但高升阳说什么都无法接受自己给一男的送了一周早餐的事。

　　往日咋咋呼呼的他这几天变得格外抑郁。

　　认识这么多年，许也还没见过这种状态的高升阳。

　　“那高升阳要什么时候才能好？”余黎冲到前面，倒退着走，为了方便看许也。

　　许也走得慢，始终与她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他用眼睛大概量了一下，这个距离在余黎不小心摔倒，亦或是遇到危险时，他能快速伸手拉住她。

　　“不知道，他以前没这样过。”

　　余黎笑了半天，笑得肩头发抖，无法收声，许也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将她放肆的笑容印在眼底，欢快的笑声收入心头。

　　“我早该想到的。“余黎力气笑完了，顿了顿：“在李闻风收到第一个蛋糕在全班显摆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李闻风？”许也问：“你那个同桌？”

　　余黎点头：“他本来就比较怕我，现在出了这件事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他为什么要怕你？”许也觉得这话有点扯，怎么可能会有人怕余黎。

　　“各种原因吧。”余黎把手背到了背后，抬起头看着天边的那抹残阳：“许也，你见过日出吗？”

　　许也听出了她是在有意岔开话题，也没多问，跟着抬了点头：“每天都能看到，只是没留意。”

　　她又问：“明天你要去超市兼职吗？”

　　“嗯，下午去。”

　　“那我们明天早上去看日出吧。”余黎跳到了他面前，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也没认真观赏过日出，还挺期待的。”

　　许也看着她：“这有什么好期待的，不是每天都有吗？”

　　“期待和你一起看日出。”她停了下来，许也自然而然跟着停住了脚步。

　　这略显直白的话让他心里烧得慌，平常需要放在口袋里才能获取温度的手，如今暴露在外也跟着暖了起来。

　　“几点？”他淡声开口问了句。

　　见他同意了，余黎脸上的笑容有了明显的加深：“我查过的，四点到五点。”

　　她说着激动不已地拿出手机，跑到他面前，低头翻资料给他看。

　　许也敷衍地看了两眼，目光往上移，落到她认真讲解的脸上时，视线就怎么都移不开了。

　　“明天我去接你，你别来找我。”

　　四点看日出，最迟三点半就要起，他住的地方偏，他怕余黎自己一个人来会遇到危险。

　　余黎跟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哪儿看呀？”

　　许也笑了一声：“你这明显是早有预谋，你会不知道去哪看？”

　　被识破的余黎没表现出丝毫慌张，反倒是大方承认，并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聪明，事实上我知道一处看日出绝佳的地方。”

　　许也也不问这地方在哪儿：“我明天来接你，直接去。”

　　“好。”

　　许也如往常一般把余黎送到家，目送着她上楼。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间后，许也下意识把头抬了起来。

　　看到五楼的窗户口空空如也，他猜测那小孩儿应该是被余黎教育了，连着好几天都没站那用枪指自己了。

　　他竟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奇葩想法后，许也直觉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