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29、倒数

　　三人在角落蹲了半天没蹲到人，高升阳无聊地往旁边一瞥，瞧见了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这股兴奋模样的余黎。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凑热闹？

　　头再往旁边偏一点，看到懒散地靠在墙上的许也，单脚反顶在墙上，双手抱胸，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激动异常的余黎，往日遍布全身的慵懒和清冷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升阳：“……”他瞎了。

　　“来了。”许也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移到校门处。

　　高升阳听着，提高了警惕，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了自家老妹畏畏缩缩地从校门口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几个没穿校服的高个子女生。

　　“好家伙，敢欺负我妹。”高升阳撸起袖子，刚要抬脚，身旁一道黑影闪了过去。

　　看了会才看到跑过去的是余黎。

　　许也也慢慢抬脚跟着走了过去

　　“妹妹，放学了吗？”余黎一上去就把手搭在高暖阳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跟前顺势一拉，让她远离了身后紧跟着她的几个人。

　　高度紧绷的身体，因为她这莫名其妙地一拉而变得松弛了些。

　　她偏头看着身旁眼生的人，双眸动了动：“你是……”

　　“谁呀？”确定这人自己不认识后，她脸拉了下来，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对方死死地定住了。

　　“你们欺负她了？”

　　现在的小孩都跟吃了增高剂似的，一个比一个长窜得快，甚至有几个的身高跟余黎持平。

　　她们人多，长得又不比余黎弱，自然没有怕她的必要。

　　“欺负了又怎么了？她妈妈是个b子，她也是个小b子。”

　　高暖阳听着，呼吸一顿，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但身上的气势没输，立马吼了回去：“你胡说！你才b子，你妈b子！你爸是b子，你全家都是b子！”

　　“你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余黎算是明白高暖阳上次威胁自己的话是从哪儿学来的了：“欺负人可不行。”

　　“你又算老几？信不信……”那人话还没说完，看着余黎，眼中突然闪出一丝惊恐，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余黎感觉到了自己头顶暗了一度，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许也站在自己身后，她瞬间有了底气，下巴向上一仰。：“信不信什么？你想把我怎么着？”

　　站在一旁的高升阳竟然从她身上看到了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等意思。

　　也是在此时他才慢慢对余黎的印象有点改观。

　　这人的性格确实跟传闻中有点不相符。

　　几人的目光透过余黎落在她身后，目光犀利，满眼深沉的许也身上。

　　语气有了明显的变化：“没……没怎么着，我们也没欺负她，就是说笑的，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说着喊了一直愣神的高暖阳一声：“你说是吧，高暖阳。”

　　高暖阳看着她们明显怂了，不屑地“切”了声：“不是。”

　　“你！”站在前面的女生从面相上来看就知道是个急性子，愤怒爬了满脸，她身子向前倾，刚想抬步就被同伴拉了回来。

　　“玩就好好玩，别动手也别抢钱，懂了吗？”

　　高升阳黑着脸过来警告。

　　那几个人没答，早在许也站那的时候眼眶就已经慢慢变红，看着凶神恶煞的高升阳走过来，有两个人彻底绷不住了，嗓子里发出一丝呜咽声，推推嚷嚷地跑了。

　　高暖阳听到自己哥哥的声音，脸上浮现出笑容，清脆地喊了一声：“哥！”

　　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身后还站了一个人，尽管他戴着口罩，高暖阳也一眼将他认出。

　　嚣张跋扈惯了的高暖阳难得露出了羞涩的模样：“许也哥。”

　　“嗯。”许也应了声，走过去把余黎拉到了自己身旁。

　　“嗨。”余黎拉下口罩，笑着跟她打招呼。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高暖阳立马用手指了过去，明知故问：“她是谁？”

　　她的动作让许也感到了丝不悦，看她是高升阳的妹妹也没好发作，但回答的语气也没多好：“女朋友。”

　　这个回答高暖阳早就预测到了 ，并且也听她哥说过无数次许也交女朋友的事，但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高暖阳心里还是不怎么好受。

　　“哼！”她扭过头愤恨地看着高升阳：“哥，你不是说就你跟许也哥来吗？她来干什么？”

　　高升阳快步走过去往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但没敢多用力：“高暖阳，人家可是帮了你的。”

　　“我不稀罕。”说完傲气地扭过头。

　　高升阳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许也眼底传达出的寒意，立马干笑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完就去捂住自己妹妹的嘴，暗自吐槽，这小孩怎么不懂看人脸色呢，还尽在人家的禁区里蹦迪。

　　“饭点了，”余黎没在意她是不是真的童言无忌，大方邀请：“要一起去吃饭吗？”

　　“想吃什么？”许也问。

　　余黎没丝毫犹豫：“炸鸡啊，我请客。”

　　许也还没开口，身旁就传出一阵声音。

　　“这怎么好意思呢。”高升阳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随后手往后一指：“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炸鸡店，味道不错，带你们去尝尝。”

　　高暖阳愤恨地甩开她的手，义正言辞：“我才不吃她的东西。”

　　“那你自己回去。”月底了，口袋空空的高升阳此时完全可以为一顿饭把两人的兄妹之情抛之脑后，能蹭一顿是一顿。

　　同时，先前因为各种传言和固有思想对余黎先入为主的偏见与厌恶，也随着这一顿饭而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形。

　　高暖阳余光悄悄瞄着旁边的许也，脸气鼓鼓的，鼓成河豚，就算她饿死了也不稀罕余黎的饭，但她又想跟许也一起吃饭。

　　她哥每次去找许也的时候都嫌她麻烦，不会带着她一块玩，她见许也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一块儿吃饭了。

　　去与不去的两种思想在她脑中相互对抗，她脑袋都快想炸了，偏偏这时候他哥来了句：“高暖阳，早点回去啊，别在外面瞎晃。”

　　高暖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因为这句话，她现在是想去也拉不下脸来说自己想跟着一块去了。

　　站一边一直注视着她的余黎将她从犹豫到挣扎最后再到失落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笑着邀请：“一起吧，人多热闹

　　得到台阶下的高暖阳立马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行啊，反正我也好久没吃炸鸡了。”

　　“想吃就明说呗。”高升阳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装什么矜持，你什么样谁不知道啊。”

　　“哥！”高暖阳被这话羞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后下意识转头去看许也。

　　结果发现许也注意力压根不在这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伞撑开了，紧靠在余黎身旁，头顶的伞朝她那方倾斜，他自己只盖住了一点，一小半身子罩在伞的阴影下，另一大半暴露在阳光下。

　　高暖阳没见过这样的许也，在她的印象里，许也永远是一副慵懒，随意，冷淡的模样，除了他哥和他那些朋友能让他有点情绪波动外，他对谁都漠不关心，貌似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她从来没意识到许也还会有这么体贴温和的一面。

　　她瞪了余黎一眼，心里冷哼好几声。

　　晒个太阳都受不了，矫情，矫情，矫情。

　　“位置在哪呢？”余黎左右看了看，显然，她对吃炸鸡这件事很期待。

　　“高升阳。”许也摘掉口罩，头抬了点：“往哪走？”

　　跟她有着同样期待思想的高升阳跳了过来，指了一个方向：“我带路，你们跟着，不吹牛，那家炸鸡店的炸鸡真的绝。”

　　高升阳说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就在学校对面的楼上。

　　说是让余黎请客，真到了结账的时候许也悄无声息就把钱付了。

　　高暖阳看着自己面前蜂蜜芥末味的炸鸡，再看看余黎面前洒满红色酱汁的鸡块，不服气的情绪瞬间布满心头 。

　　“我要吃辣味的。”她直接把面前装鸡块的盒子往外一推：“我不吃这个味的。”

　　高升阳满脸黑线地看着她：“你平时不都喜欢吃这个味道的吗？”

　　“我今天就不想吃了。”

　　“那刚刚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问你好几遍你要不要这个味的，你说要。”

　　高暖阳不服气地答了句：“我说的是随便。”

　　高升阳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当场归西：“不喜欢吃刚刚点的时候你倒是说呀！”

　　“这个很辣的，”余黎指了指自己盒子里的炸鸡：“你确定你吃得了。”

　　“我当然吃得了。”高暖阳小脑袋仰了仰，她都能吃，自己有什么吃不了的？

　　余黎点了下头，把盒子推到她面前：“那你尝一块吧，喜欢的话你就吃这份，我们换。”

　　“你不是不喜欢吃蜂蜜味的吗？”安静半天的许也在此时开了口。

　　余黎偏头看着他：“偶尔尝试一下也不错。”

　　她爱吃辣，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这个是许也早就发现的，他以前也尝过高暖阳盒子里的鸡块，口感偏甜，不会是她喜欢的味道。

　　许也目光看向自己盒子里的炸鸡，问：“原味的能接受吗？”

　　“原味的可以。”余黎笑着说。

　　“我去。”高升阳有些看不下去他们这腻腻歪歪的劲了，开口打断两人：“再点一份不就好了吗？不至于让来让去吧。”

　　“哼。”高暖阳冷嘲一声，戴上塑料手套抓起红彤彤的鸡块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被呛得眼泪直流。

　　余黎被她逞强的样子逗笑了，同时递了瓶水过去，高升阳听着身旁的动静，急忙接过水拧开，送到她面前：“你吃不了辣瞎逞什么能？”

　　待冰凉的水冲过刺痛的喉咙后高暖阳羞得都不敢把头抬起来，她不敢看在一边骂骂咧咧的哥哥，也不敢去看余黎的表情，更不敢去看许也。

　　藏在心底多年的喜欢也跟着她低着的头而压了又压。

　　最后只有把沾满红色辣酱的鸡块还给余黎。

　　她不适合这个口味，再怎么逞强也吃不下一口。

　　“还吃这个吗？”余黎看得出她辣得难受，把她刚刚点的炸鸡慢慢推了过去：“吃点甜的压一压吧。”

　　高暖阳听着她柔和的声音，眼皮抬了点，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挂在嘴角温和的笑容时，高暖阳心头五味杂陈起来。

　　接过炸鸡，收起了浑身对余黎莫名其妙的攻击性，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最和善的一句话：“谢谢。”

　　“不用谢。”余黎笑着说：“吃完了还可以点，管够。”

　　“那我要吃空你的钱包。”

　　余黎毫不介意：“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