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25、倒数

　　高升阳在他家客厅鬼哭狼嚎了半宿，最后也没走成，直接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许也给他身上扔了条毯子，关掉客厅的灯，四周瞬间暗了下来，沙发的一角只闪着一小片微弱的光，许也坐在那，指尖缓缓打出几个字。

　　[胃癌晚期能一口气吃下三份炸鸡吗？]

　　他正对着网络，消息弹出得快，他一条一条点进去读里面的回答。

　　回答都大同小异，但无一例外都是说不能。

　　得了这种病会食欲下降，体重减轻，这些都很符合余黎现在的状况，好几次她周末跟着自己去超市兼职的时候，中午的菜她都没怎么动。

　　也就只有吃炸鸡的时候她才会食欲大开，病情也没有恶化到需要一直住院的情况。

　　所以她的病应该还没有到无法救治的地步，她不一定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许也抱着这丝侥幸继续往下面翻，看着每条答案都极其相似，身旁熟睡的高升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突然嘿嘿嘿地笑了两声。

　　大半夜的听着这个声音许也觉得渗人，随手抓了个枕头，手腕一转，轻松盖住了他傻笑的脸。

　　随后继续低头打字。

　　[成娇市……]

　　吴市四月下旬，白天但凡出了一小会的太阳，那这一天多半都不会有多冷。

　　余黎已经脱掉外套，穿上了短袖，但因为要骑车，她搭的是一件宽松的长裤。

　　她骑自行车的技术不怎么好，尽管天上的太阳指着她晒，她也空不出手来打伞。

　　只有忍着太阳照着身上带来的不适感，尽量靠边走，想借着周围商店倒下的影子躲一躲。

　　这种不适感在她走进树林里穿插的那条路上时就渐渐消散。

　　头顶树木茂盛，枝叶浓密，完全能帮她把阳光隔绝在外，没了顾忌的余黎放慢了骑车的脚步。

　　她体力不怎么好，刚刚马不停蹄骑了一路，她也有些受不了了。

　　余黎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在路边靠着休息一会，刚一有这种想法就看见不远处拐角的地方慢悠悠走来一个人影。

　　扫了一眼，只能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估计也才上小学。

　　看着来人不是许也，余黎也不好多看，扶住车准备继续走，出乎意料的是，小女孩居然径直往她这处走来，挡在她前面直视着她。

　　感觉到不对劲的余黎抬头，这才将小女孩的脸看清。

　　小姑娘皮肤不怎么白，但也算不上黑，圆圆的小脸上莫名布满怒气，这种不善的目光余黎看着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看到过。

　　她沉思着想了半天，等小姑娘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她脑中瞬间闪过一张脸。

　　这人长得有点像高升阳，尤其是那不屑于掩饰对自己厌恶的目光。

　　“喂，你是余黎？”她的语气不算好。

　　已经大概确定这人身份的余黎放松下来，没回答，而是反问：“你认识高升阳吗？”

　　高暖阳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面色有些不悦：“我不认识什么高升阳。”

　　“哦。”余黎明白地点了点头：“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你管我怎么知道你的。”高暖阳明显是烦了：“你以后离许也远点。”

　　余黎看着她怒气冲冲的小脸，没因为她的恶言恶语而生气，反而笑了笑：“许也让你来转告我的？”

　　“不是”。高暖阳小脑袋一抬，傲气道：“我自己要来的，这不是警告，是胁迫，你要再来找他我就扒光你的衣服，把你的照片放到网上去。”

　　这种话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余黎收了点笑：“你读几年级了？”

　　高暖阳觉得她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我干嘛要回答你。”

　　“让我猜猜。”余黎故作思考，余光瞥着她的表情，见她耳朵下意识往自己这边靠时她才继续开口：“四年级了。”

　　“五年级！”高暖阳愤恨地纠正她：“我已经五年级了！”

　　余黎看着她恼羞成怒，恨不得蹦哒起来的模样，笑出了声：“刚刚那些威胁人的话是谁教你的？”

　　高暖阳眉毛一抬，有些得意：“你怕了？”

　　“怕？”余黎盯了她一会，把车往旁边一靠，靠近她，手放在她头顶，随后慢慢往自己面前移。

　　看着自己的身高只到达了她的胸口处，高暖阳整个人都像个被点燃的鞭炮，气得在地上跺了两下脚：“我会长高的！长得比你高，比你漂亮，把许也从你身边抢过来！”

　　余黎笑着鼓励：“那你一定要加油哦。”

　　这句话传到高暖阳耳朵里就成了讽刺，她也是无意间听到她哥说许也有女朋友的，她来这好几次了，就是想见见她长什么样。

　　顺便把她吓跑。

　　谁能想到她不但不受自己的威胁，居然还反过来看不起自己。

　　高暖阳气到了极致，眼睛都气红了一圈。

　　余黎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也不打算继续逗她了，叹了口气问：“你喜欢许也？”

　　“怎样。”高暖阳活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不可以吗？”

　　“可以啊。”余黎大方道：“不过许也可不会喜欢扒人衣服拍照的女生。”

　　高暖阳静了一会：“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余黎想了想，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也不太清楚。”

　　“哼！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高暖阳冲她做了个鬼脸，从她身边头也不回地跑过。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想起她刚刚古灵精怪的样子，余黎没忍住，站在原地笑了好一阵。

　　等走到许也家时她的笑都还没完全收住。

　　“你笑什么？”这句话许也都问半天了，也没见她答出个所以然来。

　　余黎笑着摆手：“刚刚有人来找你了吗？”

　　身后传出一声巨响，两人齐齐转头，声响愈演愈烈，许也对着撞门的大黄狗喊了一声：“安静！”

　　他这一喊，成功把躁动不安的毛豆给喊静了音。

　　也不知道余黎用过什么方法收买毛豆 ，从她来这的第一天起它就异常喜欢往她面前跑，她一来就跟喝了二两酒似的，整条狗都兴奋不已。

　　可惜余黎对狗毛过敏，不能离它太近，许也只有提前把它关屋里。

　　他转回头，回答余黎刚刚的问题：“高升阳他妹刚刚来我这找她哥。”

　　要说起高升阳他妹妹也是个奇怪的人，他哥有电话有微信的，什么事不能发个短信打个电话解决，还总时不时从城里跑过来找人。

　　“哦。”余黎明白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高升阳的妹妹啊。”

　　许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见到她了？”

　　余黎点头：“刚刚在路上见到的，看着很眼熟，确实跟高升阳有点像。”

　　“你还是第一个说他俩像的人。”

　　余黎有些没听懂：“为什么这么说？”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他们这处移了移，余黎为了说话方便，没打伞，温暖的夕阳照了过来，画出条明暗线。

　　余黎站在中央，一半沐浴在阳光下，一半笼罩在阴影里，她好似感受到了光照在脸上的不适，整个人往阴影里走了几步，抬起头，看着站在光亮下的许也，她眼睛晃了一下。

　　“他们不是亲兄妹吗？”余黎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一半。”许也后背被晒得有些发热，往她那处靠了靠：“同父异母，高升阳他妹一直跟着她爸。”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两个人没在一块儿长大，感情却还不错，时常背着大人周末约着一起出去玩。

　　至于为什么是背着，完全是因为父母不想再有过多牵连，高升阳他爸怕他带坏了他妹妹，高升阳他妈又看不起他爸，并不想双方有过度的往来。

　　但这两兄妹，长得不怎么像，脾气倒一模一样，越不让他们干的事，他们越要干，越让他们保持距离他们偏要越亲密。

　　余黎不好再继续过问别人家里的事，选择了点到为止，从口袋里拿了块木板出来。

　　“送你的。”

　　许也没看懂是什么，直接接过，等东西到了手里才清，是个只有他手掌大小的长方形木板，木板很轻，根本没什么重量。

　　光滑的表面上用流畅的线条勾出一个人影。

　　画里的人慵懒地趴在窗口往下注视着什么。

　　尽管五官并不清晰，许也也能看出这画里的人是自己。

　　并且一目了然。

　　他眼睛抬了一下，明知故问：“画的我？”

　　“好看吗？”余黎头往他那伸了伸：“这个可以当书包的挂坠，我看你还是很喜欢背书包的。”

　　“那是被老头逼的。”许也把木牌拿得离自己近了点，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心里的喜悦悄然升起。

　　礼物，还没人送过他这些。

　　余黎听着他的回答以为他不喜欢：“你要不喜欢的话，我就重新回去画一幅，这次我画在纸上。”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许也见了，身子一偏，躲过她的手，随后把木牌往口袋里一放。

　　故作淡定：“我也得送你个东西，你想要什么？”

　　余黎被他急忙藏东西的小动作给逗笑了：“那我得想想。”

　　也就几秒，许也还没来得及看她思考的表情，她就继续开口：“原谅一次。”

　　许也没听太清：“什么一次？”

　　余黎补充道：“今后不管余悄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许也都要无条件原谅余悄悄一次。”

　　“这算什么礼物？”许也皱眉：“你再重新想一个。”

　　“我就要这个。”余黎较起了劲，看她认真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许也心头有了猜测：“你是不是已经干了什么事了？”

　　余黎没答，身后的门又迎来了一次撞击，话题就此被扯远。

　　“把门打开吧。”余黎听着这动静觉得疼。

　　许也看了眼门，又把目光移到她脸上：“不过敏了？”

　　“不离太近就没什么事。”余黎说：“我自己小心一点，许爷爷在家吗？我想进去看看他。”

　　许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侧了点身子，给她让了条道。

　　余黎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在家啊。”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