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22、倒数

　　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众人停了手，并同时将目光移到声音来源处。

　　女孩连跨了好几步，走到灯光下，她的样貌被灯一照，立马清晰起来，同时清楚的还有她脸上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怒火。

　　“卧槽！”许方右跟撞了鬼一样，推开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几人，连忙站了起来：“小洁？你怎么在这？”

　　“你还问我，你不是今天感冒要早睡吗？”吴洁扫了蹲在地上的几人一眼：“怎么睡到马路边上来了？”

　　身后的几人也陆陆续续地拍着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她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让三人心中同时不爽，回复给她的眼神自然而然的也不算多友好。

　　吴洁甚至都懒得看他们，余光瞥到坐在旁边的余黎身上时，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的许方右察觉到后，立马跳出来解释：“她是许也的女朋友，我们就出来吃个饭的。”

　　“我去。”高升阳实属被他这怂样给惊了一跳。

　　吴浩听着这解释，也没再管余黎，转而将目光瞪向他：“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跟这群人鬼混吗？“

　　“说什么呢你？”高升阳听不下去了：“忍你半天了，我们怎么鬼混了？”

　　吴浩是个胆子大的，并没有因为高升阳展现出的不悦而有所收敛：“我说错了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天天不是打架就是斗殴，干些让人看不起的事，怎么？还渴望别人看得起你们吗？”

　　“卧槽！”高升阳的怒火成功被她点燃了，抬脚就要向她冲去，好在被李家杰给拦了下来。

　　许方右也赶忙跑过来把两人隔开，安抚着对方的情绪：“冷静一点，她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是嘴快，她不是那意思。”

　　一直挡在余黎前面的王鑫轻笑一声：“她还想怎么个意思啊，话都说那么绝了。”

　　王鑫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她面前，成功把她的视线遮挡完，余黎看不见他背影外的画面，只能听见争吵的声音。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头往旁边偏了一点，视线变得广阔，刚刚还围在一起玩闹的几人，现如今却争得面红耳赤。

　　高升阳挣脱开李家杰的束缚厉声说：“阿右，今天这话必须说清楚，她这么看不起我们，你选一边呗。”

　　许方右面露难色，他知道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会越来越难收场：“太晚了，我得先走了。”

　　说着就去拉吴洁的手，在指尖触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吴浩用力一甩，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许正右自然是追了上去。

　　高升阳看着他这幅没出息的德行，气了个半死，对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怒喊：“许方右！你被这女的灌迷魂汤了吧！哥几个对你不好吗？上次桥下那一架是为谁打的，我们几个南中的没事吃饱了撑的去惹职高的干什么！”

　　他的怒吼声只换来了许方右的半秒停顿，他甚至都没回头，继续加快了脚步，追上吴洁。

　　“操！”高升阳把浑身的怒气都发泄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脚下去，椅子被踹飞好几米远。

　　“喂，你们几个是要闹事儿吗？”

　　老板串串的手一停，注视着几人。

　　“没，没，没，”不想惹事儿的李家杰赶忙跑过去把板凳捡了回来。

　　“气什么，又不是一两次了。”王鑫笑着摸了根烟出来：“不过他这女朋友挺厉害的，这么远都能找上来”。

　　说着转头看向余黎：“你没被吓到吧？”

　　余黎抬目，摇头。

　　虽然没被吓到，但震惊无比，毕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你也会让也哥远离我们吗？”

　　面对高升阳突如其来的问题，余黎愣了一下：“什么？”

　　高升阳慢步走了过来，刚刚的怒火有所消散：“其实我还挺不喜欢你的，怕你把也哥也带走了。”

　　没等余黎回答，他从众人身边走过，自顾自地往前直行。

　　“不吃了？”

　　“回了。”高升阳摆了下手。

　　余黎愣在了原地，回想着他的话，思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高升阳见她第一面起就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

　　他是怕自己和许方右的女朋友一样吗？

　　“这饭是吃不了了。”王鑫手指往桌上敲了敲，身上被白烟笼罩，余黎闻着味道才看到他指尖夹着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

　　李家杰听着明白地走进店里结账。

　　“走吧。”王鑫头抬了点：“我载你回去。”

　　余黎：“我要等许也。”

　　王鑫听着，抬起手机看时间，这人居然都消失二十来分钟了：“你给他打个电话呗。”

　　“我没带手机。”余黎说。

　　这回答让人有些意想不到，他顿了顿，转手就给许也发了条消息。

　　那边回复也快。

　　“他说他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要等吗？”

　　余黎不假思索地点头。

　　“我们俩跟你一起。”李家杰走过来说：“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儿。”

　　“不用了。”余黎笑着婉拒两人的好意：“你们回家吧，几分钟也没多久。”

　　看着她执着的表情，他们也不继续强求，王鑫掐掉手里闪着红火的烟：“那你小心点。”

　　见余黎点头后才和李家杰前后脚走了。

　　随着渐行渐远的摩托轰鸣声消失在黑夜中，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烤肉一串没动，刚刚还热闹非凡，打闹声不断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余黎有些受不了这么寂静的环境，她走到马路边，慢慢蹲了下来。

　　想着在这许也可能会第一时间看到她。

　　她低着头，离奇地发现了只落单的蚂蚁，脱离团队的它慌忙地在周围转着圈，试图找到自己回家的路。

　　余黎看得入神，头顶的灯光突然被挡住，眼前的蚂蚁笼罩在一片暗色的影子中。

　　余黎跟着把头抬了起来，看到的是已经满头大汗的许也。

　　他应该是跑回来的，他面色通红，呼吸有些乱，头顶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照亮。

　　“许也。”余黎歪了点头看着他：“你去哪了？”

　　许也跟着蹲下，与她面对面时才抬起手把手里的布偶递过去：“刚刚看到辆三轮车卖这东西，我去追了。”

　　余黎看着他手中毛茸茸的玩具，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语气哽咽：“那你也不能不说一声就走了吧。”

　　“我以为我能追上他，很快就回来。”许也回想起刚刚追车的场景就恼火：“快追上了，结果那家伙他妈的居然加速，他到底是出来飙车的还是卖东西的……”

　　“许也。”余黎听着他满腹怨言的描述笑出了声，原本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也收了回去，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下次不管多快，你离开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许也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颤了颤，沉默一阵，慢慢握上她的手：“嗯。”

　　在冷风中站了半天的余黎手指冰凉，被许也滚烫如火的手掌握了一会儿，也逐渐开始回暖。

　　即使寒风再怎么往身上吹，她被紧握的手始终是暖洋洋的。

　　“打个车回家吧，现在也没公交车了。”许也把她拉了起来。

　　余黎抓紧他的手：“走路吧。”

　　许也：“走路要很久。”

　　余黎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我知道啊。”

　　许也愣了片刻才回答：“嗯。”

　　十点的夜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汽车从两人身旁呼啸而过，远远看去，宽阔而宁静的路上紧挨着两道小小的身影。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都先回去了。”余黎一只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另一只空余的手抓着软绵绵的毛绒娃娃。

　　许也没再继续问，准备一会儿回去给王鑫打个电话，想从他那里知道来龙去脉。

　　“你能走回去吗？”这地方离她家有点远，坐车都得二十来分钟，走路要走多久他不知道，反正时间长。

　　“能走回去。”余黎偏头看向他：“你要是无聊的话，我们可以聊天。”

　　找话题这种事许也最不擅长，他直接问：“聊什么？“

　　余黎：“聊你想聊的，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都会说。”

　　许也想了想，最后问了句：“你为什么会突然喜欢画画？”

　　听许方右的描述，她以前对画画没什么耐心，甚至可以说，压根儿就不喜欢，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

　　“就是发现画画挺好的。”余黎抬了点头，任由风吹过自己的头发：“觉得画可以记录下周围美好的风景，和喜欢的人。”

　　许也不理解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如果只是这样，相机不会更方便一些吗？”

　　“意义不一样。”

　　“有什么意义？”

　　余黎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片刻后开口：“你知道要把一个人画下来的前提是什么吗？”

　　许也：“什么？”

　　余黎望着他，笑道：“是要把那个人的样子印在脑子里才能画出来，记得越深，画得越好。”

　　听着也是这么个理，许也刚想回复，余黎就使劲拉住他，把他拉停，许也低头时才发现她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一直盯着自己。

　　许也被盯得有些别扭，微微皱了点眉头，脸往一边偏去：“看什么？”

　　他越躲，余黎越想看得仔细，视线跟着他闪躲的动作移动。

　　许也以前头发留的长，几乎盖住了他的眼睛，头发剪短后余黎又极少有机会能像今天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了不常见到的眼睛上，他眼睛狭长，眉尾下有道淡淡的疤，仔细一看，眉骨上方也有一道。

　　“你眼睛以前受过伤吗？”

　　此话一出，许也躲闪得更厉害了，甚至都不敢直视她：“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那里就是有两道疤。”

　　他这过于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余黎的好奇，她缠着问：“到底是怎么弄的？”

　　“就那么弄的。”许也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具体一点呢？”余黎跑到前面拦住他，颇有一种他不说就不让走的压迫感。

　　许也也没被她这幼稚的行为给阻拦，直接从她身边绕开，往前走。

　　“许也。”

　　余黎站在原地不动了，语气放软，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你就说嘛。”

　　这比上一招好使，许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有些犹豫：“说了你别笑。”

　　看出他已经有所松动了，余黎立马保证：“我肯定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