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21、倒数

　　“点好了，荤的素的都有。”

　　许方右先跳了回来，剩下三个人窝在后面抽着烟。

　　许也看了他一眼：“你没跟他们一块儿？”

　　“戒了。”许方右笑着坐在两人对面：“女朋友不让抽了，再抽就得分手。”

　　此话一出，许也没再继续开口。

　　他一安静，话题权又重新回到了许方右身上，他问：“余黎，你最近还在画室学画画吗？”

　　余黎摇头：“没有了，很久不去了。”

　　“我就知道。”她的回答仿佛早就在许方右的意料之中：“我记得你当时学画画的时候就没什么耐心，我一猜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被家里人逼着去上课的。”

　　余黎笑着道：“当时是不太喜欢，但后来觉得还不错，也就经常去画室。”

　　“她画画很好看。”许也淡淡开口。

　　许方右笑了几声：“我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没想到情人眼里还能出神笔马良，我见过余黎的画，她……”

　　话还没说完，许也把手机滑到了他面前。

　　许方右看着手机屏幕里干净利落的线条，和写实的画面，笑容立马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我去，你进步这么大？我记得当时我俩的水平差不多呀。”

　　他跟余黎比较熟完全是因为两个人是画室里的掉车尾，常年被老师单独留起来恶补美术知识。

　　抽完烟走过来的几人看着他一脸吃惊的表情，都纷纷好奇地把头探了过去。

　　“看什么呢？”

　　等看完后都同时露出了同款表情。

　　“我去！许也，这画的是你爷爷吧，这么像。”

　　许也头一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站起身炫耀似地翻起了手机：“余黎画的，后面还有。”

　　余黎偏头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这样幼稚的许也可是不多见的。

　　“靠！我俩水平差不多的。”许方右哀怨道：“要当时我一直学下去，我也是这技术。”

　　“你就吹吧你。”高升阳满脸嫌弃：“牛都被你吹上天了。”

　　“你还别不信。”许方右来劲了：“拿纸笔来，哥给你们露一手。”

　　说着几人还真去找老板要纸笔去了。

　　等他们离开后，余黎才有机会去看手机屏幕上的画。

　　是她画的许爷爷。

　　“你拍下来了？”

　　“嗯。”许也收起手机：“我把画给我爷爷他就放自己屋里，怎么说也不拿出来给人看一眼。”

　　余黎听着笑了笑：“看来许爷爷很喜欢那幅画。”

　　许也：“我多摸一下都不行。”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再画一幅送给你呀。”余黎说。

　　“你有多余的时间吗？”许也记得她说她已经很久没去过画室，也很久没动过笔了。

　　余黎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可以画一幅速写，这个很快的。”

　　许也低头看着她转圈的动作：“你真的是被你家里人逼着去学画画的？”

　　“不是。”余黎转圈圈的手停了下来：“我是跟着朋友去的，她喜欢画画。”

　　“桑榆晚？”许也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她口中的朋友是谁。

　　余黎愣了愣，眼里蒙了层落寞的神情：“嗯，她很喜欢画画，我们不论做什么都喜欢一起。”

　　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应该很好，不然也不至于每次提到桑榆晚时她神情都会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他想起了刚刚许正右脱口而出的话：“你们长得很像吗？”

　　余黎想了想：“也不是很像，但是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年龄相同，身高相似，喜欢的东西也一样，后来衣服发型都是弄得一模一样，跟我们不太熟的人第一眼看上去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

　　这么听着，两人关系不是一般好。

　　余黎愣神时，一辆挂满气球布偶的三轮车从她身后的马路上开过。

　　许也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最后面的羊脑袋，跟余黎刚刚想在娃娃机里抓的玩偶相似。

　　他立马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后，奋力跑了起来，像阵风被卷入黑夜。

　　他动作太过于迅速，以至于他离开时余黎都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

　　“许也上哪去？”许方右走过来问。

　　“不知道。”余黎看着他：“你画画完了？”

　　许方右听着这话，身体一僵，紧接着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余黎扭过头就看到围成一团，捧着一张纸，肆意狂笑的三人，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咳，那几个人没见识。”许方右尴尬地咳嗽两声，他的解释苍白而无力：“那是纸的问题，要给我素描纸我肯定不是那点技术，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

　　余黎没忍住笑了一声：“抱歉，我不太知道。”

　　许方右看着她低笑的模样，有些恍神：“我觉得你变了不少，看来桑榆晚那件事对你影响挺大的。”

　　不过想来也是，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活脱脱的连体婴。

　　“嗯？”余黎的笑容收了起来：“我变了吗？”

　　“还不止变了一点。”许方右说：“你忘了？当时我还挺喜欢桑榆晚的，就想着找机会跟她表个白的，也不知道你哪得到的这个消息，我还没做出行动你就把我拽到楼梯口骂了十几分钟，当时我还觉得这女的挺牛逼的，骂半天一个脏字没吐出来，还能把我骂得跟狗一样。”

　　余黎认真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次过后许方右就再也没来画室上过课了，这不由让余黎怀疑他不来上课完全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我骂了你，所以你才不去画室了？”

　　许方右：“那倒不是，我本来就是被我妈逼着去上课的，那段时间跟我妈闹掰了，干脆就没去了。”

　　说着他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没想到再次见到你会是因为许也，我一直好奇他们说的许也女朋友长什么样，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你”。

　　他脸上的难以置信还未曾消散，紧接着又说了句：“许也这人其实不错，至少作为朋友他很仗义，就是脾气怪了点，这应该是他家里原因造成的。”

　　余黎听着不由抬了点腰：“你能多跟我说说有关许也的事吗？”

　　许方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要想了解许也问高升阳啊，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说着冲着抢画的三人喊了句：“高升阳，你也哥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啊？”

　　话音一落，余黎立马竖起耳朵，等着对方的回答。

　　高升阳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家杰就抢了先：“许也是高升阳永远的神。”

　　说完就狂笑出声。

　　“滚一边儿去！”高升阳嫌弃地把他推开，认真回答问题：“也哥人特别好，特别讲义气，长得也帅，追他的人特别多，喜欢他的人特别多。”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透过许方右，看向的是他身后的余黎。余黎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这道略微有些不善的目光。

　　正当她疑惑这目光从何而起时，李家杰凑了过去：“喜欢他的人特别多，怎么，你也喜欢？”

　　“去你丫的。”高升阳黑着脸，连踹了他好几脚：“我是拿他当兄弟，我小时候被人围着打的时候就他来帮过我。”

　　余黎听着几人的对话得出了结论，许也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不低，可能还偏高。

　　高升阳端着两盘烤好的肉串跑了过来，一靠近就左右张望，明显是在寻找着许也的身影。

　　“也哥呢？”

　　余黎看着他手里端着的东西，立马伸手把摆在桌子中央的瓶瓶罐罐移开。

　　“吃你的吧，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跑丢了还是被人诱拐了呀？”王鑫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随后抢过他手里的烤盘，往余黎面前一放，豪气道：“别管他，吃，随便吃。”

　　“装什么大款，当真不是花你的钱。”余黎还没动，许方右就拿了根肉串咬了口。

　　走在后头的李家杰从始至终都拎着一张纸，他抓着纸的一角，在空中晃了晃，轻薄的纸随风飘扬着，他打趣道：“要让我们右大师先吃，他刚刚吹了一头牛，估计现在累坏了。”

　　许方右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们无不无聊，一直抓着这个不放啊。”

　　“有本事你别吹呀。”

　　几人再次围成一团打闹在一块儿。

　　余黎静静地坐在一边观赏着这和睦又热闹的场景，面前闹成一团的人，无一例外脸上都洋溢着肆无忌惮的笑容。

　　这种场景她在小区公园里见过 ，晚上的时候总有几个小男孩像他们一样围在一起玩闹。

　　可能男生就是这样，不管几岁，只要聚在一起就会忘乎所以，只会嬉戏捣蛋。

　　这是许也和他朋友最平常不过的日常。可喜的是她更加了解许也，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看到许也和他们一起玩闹的时，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放松与笑意。

　　许也去哪了？

　　余黎抬起头，视线放远，马路边的灯淅淅沥沥并不算多，在无尽的黑夜中那点灯光微弱而朦胧，照不亮任何东西。

　　路依旧暗沉无光。

　　突然，暗处的路上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她气势汹汹，迈着大步，等走近后余黎才看清她的样貌。

　　是个个子小巧的女生，由于光线太暗余黎看不太清她的样子，但能明显察觉到她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的怒气。

　　女生个子不高气场却强大，她看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几人，猛地喘了口气：“许方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