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20、倒数

　　停好车的王鑫走了过来，四处望了望没见到其他人的人影：“就你们两个人啊？我以为你们都吃上了。”

　　“西北风倒是吃了不少。”许也冷嘲一句。

　　“我去。”王鑫看了眼手机：“都几点了，这群不守时的傻逼一个都没来。”

　　他骂骂咧咧着，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不守时的人之一。

　　他双标的行为逗笑了余黎，她连忙拉着许也的衣角，躲到他身后。

　　许也感受到了下衣摆被人往下扯了扯，转眼就看到了躲着笑的余黎，她的笑容像春季最温暖的风，暖乎乎的，让人看了静心。

　　站在旁边的王鑫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想开口打趣，身后传来铺天盖地的咒骂声。

　　听着这含妈量极高的话，王鑫头都不用转就知道高升阳来了。

　　“傻逼吧你，一个女的你怕成这样。”

　　阿右有些听烦了：“靠，你都骂一路了，能不能安静点。”

　　“安静你大爷！我们在你家楼下等了你一个多小时！”高升阳说完拍了下旁边的李家杰，他穿了件短袖，暴露在外的胳膊上冒着肿胀的红包。

　　李家杰明白地把手一抬：“在你家门口潜伏一个小时，收获蚊子包若干。”

　　“你俩有毛病吧？”阿右有些无语：“这么冷的天气哪来的蚊子，这是你们自己无聊的时候互掐的吧！”

　　“去你的！”忍无可忍的高升阳在此刻怒了，直接按住他来了套组合拳。

　　“你们在那吵什么？”吹了半天寒风的许也忍不了了，对着不远处的三人喊了一声：“力气挺充足啊，饭就不用吃了吧。”

　　高升阳听到许也的声音立马停了手，快步跑过去想要控诉自己的怒火。

　　逃过一劫的阿右龇牙咧嘴地把头抬了起来，他看着远处站着的几人，眼睛慢慢开始聚焦，他有点近视，这个距离看人还有些模糊，他先看到长得最高的许也，随后目光锁定在旁边那人身上。

　　看着那模糊又熟悉的身影时，他心脏狂跳几下：“卧槽！桑榆晚！”

　　四周比较安静，他惊讶的声音轻而易举钻进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几人同时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许也看了看他又去看旁边的余黎：“他说什么？”

　　余黎脸上浮现出同等疑惑：“他是喊我桑榆晚吗？”

　　“你在瞎喊什么呢？”跑一半的高升阳停了下来。

　　阿右没理他，带着略微有些惊恐的表情跑过去，迫切地想证实心中的想法。

　　等看清她的样貌后他紧绷的神经立马松了下去：“是余黎啊。”

　　他前不久才听到班里人讨论北一中的桑榆晚出车祸死了，这大晚上的见到个死人给他吓了个够呛。

　　“站远点看，你跟桑榆晚真的太像了。”

　　“你们认识？”许也问。

　　余黎仔细看了看阿右，脑中努力回想着，确定没见过这人后才摇头。

　　许也听完头抬了起来，面对阿右时耐心明显有了减弱，声音都冷了几度：“你们认识？”

　　“认识啊！”阿右连忙把快要戳进眼睛的刘海给撩了起来，期待着看向余黎：“我啊”。

　　余黎重新把目光锁定在他脸上，看到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她才恍然大悟，缓缓喊出他的名字：“许方右。”

　　“对嘛。”阿右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头发瞬间散落盖住额头：“我就说你不可能忘记我。”

　　许也听着他的后半句话，有些不悦，皱眉问：“你们很熟吗？”

　　“我们以前在一个画室画过画的。”

　　也不怪余黎认不出他，而是在她印象里的许方右跟现在有点不太一样，她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他永远理得干净清爽的头发，当时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活力满满。

　　现在他又长又乱的长发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浑身也透着丧气感。

　　但这种感觉只维持了几秒，等他开口说话后余黎才意识到他还是记忆里咋咋呼呼的许方右。

　　看着紧靠着许也的余黎，他有些意外：“许也女朋友居然是你，简直意想不到。”

　　“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高升阳跟李家杰前后脚走了过来，一上来就言辞不善地怼了句：“也哥配不上她还是怎么着？”

　　“我没说是那个意思啊。”许方右还要继续反驳，就被看半天戏的王鑫打断：“世界真小，没想到你们两人认识。”

　　“既然都认识，介绍起来那就没那么麻烦了。”王鑫站了出来，指了下李家杰：“这是李家杰。”

　　余黎笑着点了一下头：“你好，我叫余黎 ”

　　“我认识，我见过你，你来过我们学校。”李家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你来我们学校借打印机来着。”

　　经他这么一提醒余黎也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当时他还说你眼睛长天上去了，都不拿正眼看人。”高升阳立马补了句。

　　李家杰敏锐地瞅到了脸色逐渐暗沉的许也，把高升阳一脚踹到一边，赶忙否认：“我没说过这话啊，这小子出门罐炸药了，自己心里不舒坦，也不想要别人好受，谁他都想顶几句。”

　　这话自然而然把余黎的目光带到了一旁火冒三丈的高升阳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人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

　　“他叫高升阳。”王鑫补了句。

　　余黎忽视着他有些不太友善的目光，依旧笑着打了声招呼。

　　高升阳看了她一眼，没回，把头转了过去，留给她一个冷淡的侧脸。

　　许也：“你约的什么破地方，连人都没有。”

　　面对许也，高升阳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身上的烦躁与气愤像被风卷跑了似的，不复存在。

　　“本来就想在学校门口吃的，是阿右怕被他女朋友逮到。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吃饭我也不容易，结果这家伙丝毫不珍惜我的辛苦，约好的六点一起走，他还在家墨迹半天。”

　　说着李家杰敬业地把全是包的胳膊举了起来在所有人面前展示。

　　余黎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蚊子叮的：“你们是站在树下等的人吧。”

　　李家杰点了下头：“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这个不是蚊子咬的，是树上的虫咬的。”余黎说：“得去药店买药。”

　　李家杰听着两手一摊：“阿右报销吧。”

　　让所有人等这么久，许方右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做顿饭我请。”

　　“为什么要躲你女朋友，她不让你吃饭？”许也语气闲散地问了句。

　　许方右被这问题噎到了，半天没答出话来。

　　看透一切的王鑫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不让你吃饭呀？还是不让你跟我们吃饭？”

　　许方右还是没答，众人就从他为难的表情中猜出了答案。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

　　高升阳更是冷嘲出声：“这么看不起我们，你还出来跟我们吃饭。”

　　“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许方右连忙去安抚他的情绪：“她只是现在还不了解你们。”

　　李家杰看着旁边的余黎，不由感叹一声：“还是许也你眼光好。”

　　“真是谁的马屁你都拍。”高升阳鄙视地白了他一眼。

　　许也听着顺势低头去看余黎，她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看着打闹的几人 ，时不时就被逗笑，没展现出丝毫不适的表情。

　　他心头不由顺畅了不少，刚刚的烦恼被风成功卷走：“饿了吗？”

　　余黎抬头看着他，诚实道：“饿了。”

　　“走吧。”许也没理身后吵闹的人，带着她往烧烤店走。

　　刚刚吃饭的那桌人已经离开，店老板正弯腰清理着桌面。

　　等两人找了个座位多的地方坐下时，剩下的几人才慢悠悠走过来。

　　“要吃什么可以自己进去选，选完了拿过来烤就行。”老板看上去有些年轻，穿着打扮都比较时尚亮眼，头上的黄发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这浑身都透露着业余气息模样，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技术。

　　王鑫对这顿饭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随意往旁边一坐：“许方右，你请客你点去吧。”

　　许方右点了下头，往屋里走，不愿意便宜他的高升阳径直跟了上去 ，做足了要把他吃破产的样式。

　　“你去选吗？”许也问。

　　余黎摇头：“不用了。”

　　“别那么拘束，要吃什么就说。”王鑫摸了摸口袋，摸出了打火机，没摸出烟来，他还不放弃，继续去摸裤子口袋。

　　余黎笑了笑：“我喜欢吃土豆。”

　　许也明白地点了一下头，手一抬：“高升阳，土豆。”

　　“知道了，也哥。”高升阳转身就薅了半盆的土豆片。

　　“喂，许也。”王鑫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刚刚骑车的时候烟被吹掉了，你给我一根。”

　　许也把纸巾盒往余黎旁边一放：“没带。”

　　“你没带？”王鑫有些意外，他们几个中许也是最早抽烟的，烟瘾也最重，他出门可以不带手机但烟不能少。

　　他余光瞥到他身旁的余黎时，又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经他这么提醒余黎才反应过来，除了刚开始那几次见面，越往后许也在她面前抽烟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甚至后面直接不抽，以至于余黎都忘了他是会抽烟的。

　　“我去找高升阳要。”王鑫滑开椅子站了起来，临走时还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黎当然看懂了他这笑的意思，等人走远才问：“你是因为我才不抽的？”

　　许也没否认：“嗯。”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这人一吓就晕，身体指定不行，别哪天因为吸入太多二手烟给弄医院去了。

　　抬眼看到余黎眼眶逐渐红了起来，眼看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许也心头一紧，连忙抬手去捂住她的眼睛，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手心。

　　“有什么好哭的，也不完全是因为你，主要被我家老头骂烦了。”

　　余黎慢慢把他的手从自己眼前移开，她再次暴露在外的眼睛湿漉漉的。

　　“都说不是因为你。”许也见不得人哭，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有些手忙脚乱：“有什么好哭的，戒个烟又死不了人。”

　　余黎抹干净了眼泪，笑了笑：“没哭了。”

　　许也注视着她：“嗯，没哭就好，你哭起来可不好看。”

　　余黎听着信了：“很难看吗？”

　　许也不假思索地回了句：“难看”。

　　“那我笑起来会不会好一点？”余黎慌忙问。

　　“你笑起来看看。”

　　余黎照做了，脸上立马扬起个笑容。

　　许也看了，不由自主跟着勾起嘴角：“笑起来就没那么难看，你还是多笑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