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18、倒数

　　“王鑫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他见到你女朋友了，长得贼漂亮。”高升阳提起这个就是怒火中烧：“我上次问你你是不是谈对象了，你还说没有。”

　　他现在想起王鑫昨天得意洋洋的语气就想揍他一顿好的。

　　他说“哟，高升阳，你没见过你也哥的女朋友呀，啧啧啧，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吧？”

　　想他跟许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不说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但也是吃一口锅里的饭长大的。

　　他有对象这事王鑫那货居然都比自己先知道，面都见着了。

　　高升阳说着停顿了会儿就等着许也反驳，结果他安静无比，没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他的沉默在高升阳看来就是变相的默认了。

　　他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也哥，你不会变得跟阿右一样吧。”

　　许也：“阿右怎么了？”

　　许方右是他们在初二的时候认识的，几个人性子相同，兴趣也相投，自然而然就玩到了一起，后来他去读了职高，几人不同校，联系是有，但肯定不如以往多。

　　但高升阳跟他关系一直不错，两个人因为都爱玩游戏的缘故，经常整天往网吧凑。

　　他最近总骂阿右傻逼智障的，从来没说出过缘由来，就算说了也是东一句西一句，听得人一头雾水。

　　“我都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人了。”

　　“失踪了？”

　　“屁的失踪。”高升阳手往桌上一拍，以此来宣泄心头的气愤：“交了个女朋友，两个月了，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说着他毫无忌惮地捞出手机：“电话打了就挂断，发消息就说他有事，要不是在路上碰到过他几次，我都以为他被人给绑了。”

　　说完，貌似是为了给他证实事情的真实性，立马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在学校能接吗？”许也有些怀疑。

　　不出所料，电话被无情挂断。

　　高升阳一听，冷呵了好几声：“要他女朋友打的，他看到麻溜就接了，这典型的见色忘友！”

　　随后他话锋一转：“但我相信也哥，你一定不是这种人。”

　　“这周六去新开的烧烤店撸串，我相信你一定会来，并且会带上你的女朋友。”

　　他没想到，话都堵在这了，许也居然还能镇定自若地坐在一边，坚持不松口。

　　高升阳心态彻底崩了：“也哥，我们认识多久了，穿开裆裤就认识了吧，这么多年来，哪次不是你一句话，我就上刀山下火海……”

　　许也听不下去了：“……够了，天天哪来那么多山来给你上，你爬个坡都喘。”

　　“周六人能来吗？”

　　许也静了会：“我问问。”

　　计谋得逞的高升阳也不再得寸进尺，只要许也松口了，那事情就成了一半。

　　“也哥，你女朋友不会真是北一中的吧？”

　　许也没答，高升阳把他的一切沉默都归于默认。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惊讶。

　　从小到大许也因为自己优越的外貌吸引过不少女孩，漂亮的，温柔的，活泼的，各种类型都有，有好几个好看到他都心动了，但许也依旧不为所动，高升阳好奇过许也喜欢什么样的，到现在才发现他喜欢的是学霸类型的。

　　北一中啊，被所有人默认的人均学霸，就算不是学霸那么夸张，能考进北中的，成绩一定是各个学校拔尖的尖子生。

　　“你认识。”许也面色不变，淡声说：“就算不认识也听过名字。”

　　“听过名字？”这让高升阳更好奇了：“谁呀？”

　　“余黎。”

　　“我去！”高升阳整个人都呆住了，提高了音量：“北一中那个傻子！”

　　“啧。”许也脸色一沉，眼神犀利：“说谁傻子呢？”

　　高升阳立马闭了嘴，心里直犯嘀咕，才多久，怎么还护上了？

　　等看许也脸色好点后他才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也神色淡然，闲散地说了句：“不清楚。”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反驳余黎是自己女朋友这件事的。

　　高升阳还想问问细节，被不赖烦的许也给一个眼神赶跑了。

　　放学后，他依旧执着地躲在一边拨打阿右的电话 ，好在这次对方给面子，打一次就通了。

　　“也哥，通了！”

　　许也看着他这兴奋的傻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瞎，可以看到。

　　“喂？高升阳，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电话里的阿右声音有些刻意压着。

　　高升阳：“出来玩啊，周六一起出来吃饭，都去。”

　　“去不了，周六我跟女朋友约了。”

　　“兄弟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那边沉默半晌，传出一阵叹息声：“说真的，阳子，你别逼我。”

　　“说话。”

　　“女朋友。”

　　“去你大爷的！”

　　高升阳破口大骂：“出来吃个饭又不是吃你，有什么出不来的，你就让哥几个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少个胳膊缺个腿的。”

　　“明天真不行，我得陪我女朋友去上补习班。”

　　许也能从他着急的语气里听出他的为难，高升阳自然也听出来了，他退了一步：“周末呢？周末出来总行了吧？”

　　阿右那边犹豫半天才回答：“行吧，就周末。”

　　答应完就挂断了电话，真是半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许也：“我倒是挺好奇阿右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能把天生叛逆不服管的他管成这样，也够牛的。

　　“我也好奇余黎长什么样。”高升阳感叹一声：“能让铁树都把花开了。”

　　中午那点时间乌云遍布的天空破了道口子，无数阳光从裂开的细缝洒下。

　　北一中校门口，不少学生都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站在门口张望，等待跟自己一起回去的同学，寻找来接自己的家长。

　　余黎也不例外，她找到许也时原本洁白的脸上浮上一场层淡红，额角也起了薄汗，永远包裹在长袖校服里的胳膊也露出了一小节，修长而纤细。

　　“我们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跑了十圈。”她说话还有些微微喘息，想来累得够呛。

　　许也熟门熟路地把手绕到她身后，从她书包侧边摸了把伞出来，随后打开，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伞下。

　　头顶的阳光被遮挡，余黎眼前暗了一度，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跟着许也的动作移动，看着伸到眼前的伞，她笑着接过：“谢谢。”

　　“晒太阳了？”

　　“嗯，太阳照在身上特别难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踩踏，杂草丛生的荒田被两人踩出一条清晰可见的路。

　　身后人群热闹的声音渐行渐远。

　　余黎打着伞，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许也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随意摆着手腕，草在空中胡乱转着圈：“最近有去医院吗？”

　　“什么？”余黎转了点头，但脚步没停。

　　许也又问：“有好好配合治疗吗？”

　　“一直都有的。”余黎把头转了回去，把手背在身后，望着天，语气轻松：“但能在这世界上生存的时间就是不多了。”

　　这句话余黎从刚见面时就跟他说过类似的，她活不长，自己也只能是她三个月的男朋友。

　　第一次听到觉得她有病，保准是个恋爱脑，都要死了不去医院还在这幻想着情情爱爱的事。

　　明明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些话，还是那个已经注定的结局，许也的心情却与初见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余黎跳动着脚步，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他一晃神她就不见了。

　　许也心脏猛然一跳，几步冲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刚跑完步的余黎，手有些热，应该是滚烫似火，烫到他都有些握不住了。

　　“许也？”

　　余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把挡在面前的伞往后倒，眼前的视线清晰了不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讲？”

　　最终许也也没能握住那滚烫的手，他松手了，跟着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扔，语气平淡：“余悄悄，周末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余黎看了眼他收回的手，觉得古怪，但没问，而是微笑着回答他的话：“好啊，什么时间呢？”

　　“晚上。”

　　“还有几个朋友，想去吗？”许也看着她，不放过她的一点表情变化，只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愿意去的表情，他立马会说“不去也没事。”

　　话都到了嘴边，余黎的表现却在他意料之外，他话刚说完，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无限加深，比头顶的太阳都要温暖灿烂。

　　“你是要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吗？”

　　看着她的神情，许也心底松了口气：“想去吗？”

　　他是有点怕余黎会拒绝，毕竟谁都心知肚明，北一中的人大多都不想跟他们南中的这群害群之马扯上关系，他怕余黎也会有这种想法。

　　她不但没有，反而异常激动，她已经开始计划着那天要穿什么：“那天我需要穿好看一点吗？”

　　许也听完，面色一沉，把她倒在身后的伞抬了起来：“就穿你平时穿的衣服，最好加外套穿长裤。”

　　余黎有些不愿意了：“但是下周都是大太阳。”

　　许也不理解她的执着，他神态随意，手往兜里一放，“那天绝对下雨，你不信算了。”

　　“你的话我肯定信的。”余黎说：“那我带件外套吧。”

　　许也听着这话，不可多见地弯了弯嘴角。

　　周末那天没有下雨，反而出了一整天的大太阳。

　　但吴市向来昼夜温差大，白天穿短袖都觉得热，晚上一降温，尽管没有雨，但阴风一吹，无一例外，但凡出门的人都得加上件外套。

　　许也就找了件自己最厚的卫衣套在了外面。

　　在这种阴冷的天气里，从楼道里走出来的余黎套着件长款卫衣，两条又细又白的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楼道的灯一照，那白到发光的腿格外显眼。

　　许也看了一眼就迅速将视线移到了她脸上，他呼吸一紧，耳廓炽红。

　　他拧紧眉头靠近她：“你没裤子了？”

　　“有的，这个叫下半身消失，上衣太长了，把短裤遮住了。”余黎解释着去掀自己的衣角。

　　许也见了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儿，他手疾眼快地按住了她的手，冷声质问：“不是让你就穿平常的衣服吗？”

　　“我平时就是这么穿的。”余黎听着有些无辜。

　　许也眉头拧得更厉害了：“你平时哪这么穿了？我就没见你这么穿过。”

　　“那是前段时间天气冷。”余黎小声喃喃道：“穿不了，我平时也这么穿的。”

　　她抬头试探问：“不好看吗？”

　　“丑死了。”许也松开她，下巴一抬：“上去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