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17、倒数

　　“刚刚我在那理头发的时候你在看书？”

　　晚上没太阳，余黎也没必要打伞，没了伞的束缚，两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些。

　　“嗯 ，我想争取在这个月看完想看的所有书。”

　　许也仔细回想了一下，她那一百零八条遗愿里貌似没有看书这条，看来她的愿望一直在增加，他记起清单上第一行写的是谈一场完美的恋爱，紧接着，下一行就是考南阳大学。

　　写在最前面几行的多半是最想完成的。

　　许也难得有了点好奇心：“余悄悄，你为什么想考南阳大学？”

　　余黎听着有些错愕：“你不是说没有捡那张纸条吗？”

　　眼看着谎言就要被拆穿，许也没丝毫慌张，脸不红气不喘，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开始你拿给我看的时候瞄到的。”

　　说完余光往余黎身上看去，下意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好在余黎信了，她明白地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考南大。”

　　许也眉头一紧：“你自己写的你会不知道？”

　　“我忘了。”她突然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写这个？”

　　许也觉得她这问题问得有些扯，冷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没得到答案的余黎也不急，她抬头看着没有任何星光，漆黑一片的天喃喃道：“这张纸条写了很久了，完全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写那些，大学那么多，为什么想写南大呢？”

　　她转头冲他笑了笑：“我真的不记得了，许也，在你印象中南大有什么特别吸引你的地方吗？”

　　许也的心脏被她有些无力的笑容给刺了一下，很久以前就写下的遗愿，想来她的病并不是最近才发现的。

　　应该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她对死亡表现得如此淡然是因为她不再惧怕，其实她是习惯了，在妥协。

　　她这乐观开朗的个性常常使许也忘记，她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们两个，一个活得像行尸走肉，一个灿烂如太阳，到底谁更像个快要死的人？

　　“可能南大的梨花漂亮。”许也给了她回答。

　　许也没想过考大学，认识的大学除了那些老师嘴里天天念叨的清华北大，其他学校他没怎么关注过。

　　他知道南大的原因还是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坐他前面的一个女的天天上课念叨，说以后一定要考成骄的南大，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她说的那句“南大的梨花特别多，一到花季路边白茫茫一片，跟下雪了一样。”

　　为什么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因为许也没看过雪，天生怕冷的他这辈子也去不了北方，更不可能看到雪。

　　“是了！”余黎似乎记起了一切：“南大的梨花特别好看，所以才在纸上写上考南大。”

　　看着她这高兴劲，许也有些怀疑，是不是女生的思维方式都一样，连喜欢一个学校的点都出奇一致。

　　“你病好了会考南大吗？”许也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

　　余黎看着他，认真回答：“我的病不会好哦。”

　　此时的许也鬼上身一般，变得有些莫名其妙，死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万一呢？”

　　“万一吗？”余黎想了想，随后笑着说：“会去南大的，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那里的梨花到底有多好看。”

　　许也的心颤了颤，连忙将视线移开，不敢再继续直视她。

　　余黎毫无征兆地往他身旁移了两步，两人肩靠着肩，往下，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一块。

　　这若即若离的感觉让许也心底痒了一片。

　　“许也，你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目标呢？”

　　“没有。”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在遇到余黎之前，他总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没有目标可不行。”余黎的小拇指悄悄勾上了他的小指尖：“你得锁定一个目标，顺着道路一直走，不回头。”

　　“人总是先有了念头，才会有奔头。”

　　许也没有反驳：“嗯，我想想。”

　　余黎浅浅一笑，嘴角印出两道印记，她笑得俏皮：“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呀。”

　　许也看着她愣了片刻才回答：“会告诉你的”。

　　三月的夜晚气温偏低，在外面吹了半夜冷风的两人，脸冻得僵硬，指尖却异常滚烫，就这么顺其自然的，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越接近目的地路边的路灯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散的一两盏，没了灯光的照耀 ，周围逐渐变得暗沉起来。

　　两颗千疮百孔的心，此刻慢慢靠近，在安静冰冷的夜里踩出了温度。

　　早晨天下了点雨，以至于将近中午天还有些暗沉。

　　许也趴在桌上，被连续压了两节课的手臂有些发麻，他立起身，换了个姿势，靠在了椅背上。

　　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他莫名起了点想动笔去记的心思。

　　当他正有所行动时，惊呆了讲台上的老师。

　　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三十来岁，因为是个女教师，平时说话又温声细语，本来就没几个人想认真学的班级里，更是变相把她的课当成了补觉课。

　　刚开学那阵，调位置的时候班主任义正言辞地说“个子高的同学就往后坐，个子矮的，有近视的都坐前面来。”

　　等位置调完后，发现坐后面几排的人离奇的都是班里的最后十来名。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本人都心知肚明，后面几排早在开学的第一天就被放弃，被老师放弃，从而开始自我放弃。

　　对于各科的老师来说，倒数几排的人只要不做害群之马，上课安静不起哄捣乱，不管是他们偷偷玩手机还是整节课整节课地睡觉，老师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年倒一片的后排里突然有人立了起来，许也立在中间显得异常突兀。

　　英语老师瞥了他一眼，喧闹的教室里她冷嘲热讽的声音格外大：“学习是为了自己，有些同学不用装样子给老师看。”

　　此话一出，前面一直用后脑勺对着他的人陆陆续续转头，目光带着疑惑与讥讽。

　　许也当然听得出这阴阳怪气的话是说的自己，他眼皮一耸，笔一撩，身上重新布满懒散的气息，冷着一双眸子。

　　那些因为好奇而转头的人纷纷被这凌厉的眼神给吓得把头转了回去。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倒了一片的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四周遍布着板凳摩擦地板的刺耳声。

　　坐在后排的人三五成群地推嚷着从后门走出，坐前面的人也陆陆续续从前门走出走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现象，班级两极分化严重，想学的努力学，不想学的往死里摆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默契，前排和后排互不交流，互不干涉，甚至连进出门都不走同一个。

　　许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低飞的飞鸟在空中打了个圈就飞走了，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

　　窗口闪过道熟悉的身影，许也抓起笔帽，顺着窗缝，准确无误地砸在那人头上。

　　被砸中的吴七七不悦地扭过头，看到是许也时，脸上不赖烦的表情更深了些：“你干嘛？”

　　吴七七，许也高一的时候还坐在倒数第三排，吴七七坐他前面，后来两人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不到半年时间纷纷被老师调到了第一排，只不过一个正数第一排，一个倒数第一排。

　　她是许也见过班里学习最拼的，好像除了考试排名掉落，成绩倒退外，世界上就没她怕的东西。

　　比如班里女生见了都不敢有过多眼神交流的许也，她却敢直视着质问他：“有事吗？”

　　许也把窗口打开，一阵风灌了进来，两人的对话清楚了不少。

　　“你现在还想考成娇的的南大吗？”

　　面对言行异常的许也，吴七七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当然。”

　　许也想了想又问：“去南大要考多少分来着？”

　　吴七七笑了一声，这笑里多少带着点嘲讽的意思：“你想去？”

　　她这声嘲笑实属正常，谁都知道他们这群人自暴自弃到根本没考大学的可能，更别提去成娇那种大城市读数一数二的大学。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许也仿佛从她异样的眼光里看到了一座顶天的山峰立在面前，他爬不上去，也移不开。

　　而余黎就站在山的别一边。

　　他心中升起丝不爽，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问你你就答，不想答就滚。”

　　面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吴七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沉默了一会还是说了：“反正上次南大的录取分数线是655”。

　　这分数能出现在许也的卷子上那就是个奇迹。

　　考南大，太不现实了。

　　他心中的不爽逐渐被烦躁所代替，他按了下后颈，在吴七七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迅速问出：“成娇还有其他学校吧，你应该研究过。”

　　他想让吴七七给他发份名单。

　　既然去不了南大，那也要去成娇，至少能离余黎近点。

　　吴七七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向他：“你想干嘛？”

　　“我去！也哥，你魔怔了？”正巧路过的高升阳听到了他的问题，立马凑了过来。

　　显然，吴七七对高升阳的厌恶感远高于许也。

　　先前她还能因为基本的礼貌耐着性子回答许也的问题，等高升阳一凑过来她脸上的厌烦毫不掩饰地展示了出来。

　　在他窜过来的那一刻，吴七七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

　　没得到答案的许也没去追，想着一会上网搜一下。

　　“是不是因为你谈的那个女朋友？”

　　许也看着他：“什么女朋友？”

　　“还装。”高升阳随手搬了个椅子坐下，深恶痛绝地表示：“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一句话兄弟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而你交了女朋友都不愿意跟我说。”

　　“……”许也有些听不下去了，不厌其烦地打断他：“有事说事，没事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