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13、倒数

　　“我是在为你着想。”杨川憋半天憋出一句。

　　“我不太需要。”余黎脱口而出：“我们好像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把伞往下压了压，拒绝再与他交谈。

　　她这明显疏远的动作让杨川心头一紧，他不理解余黎为什么会帮着许也说话，这两个不管怎么看都不会牵扯在一起的人是什么时候走到一块的？

　　他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余黎可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人笑了笑：“路逐安，你为什么总爱躲在后面偷看呢？你过来呀。”

　　被发现的路逐安呼吸一顿，抬头看着她的笑颜时整个人都僵了，余光无意瞥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那道黑影，他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他连忙摇头，没说话，绕开两人，快步走了。

　　余黎察觉到了他的神情有些古怪，脑中闪过个念头，立马转身，她远远就看到许也步伐散漫地走在阳光下。

　　他头发有些凌乱，平常怕冷而藏在口袋的手也因为难得一见的暖阳而放在了身侧，神态懒散而冷漠，他注意到余黎的目光时嘴角奇迹般地勾起了弧度。

　　余黎心脏猛跳，眼睛片刻也不想从他身上离开，想将他此时的模样牢牢记住，刻在脑袋中，画进画里。

　　“杨川，不能跟你继续聊了，我等的人来接我了。”余黎说完，没看他的反应，快速往许也的方向跑去。

　　跑过去后，熟练地抓起了他的手：“我知道你会来。”

　　在余黎的手触摸到许也指尖时，他身体明显绷直，他下意识偏头，果然看到刚刚还偷偷打量他的人，在看到余黎拉起他手的这一幕时眼中纷纷展现出明目张胆的厌恶。

　　这种眼神让许也看了有些不爽，他抽回自己的手，又重新放进了兜里，冷着眸子说了句：“以后你自己回去，我不会再来接你。”

　　余黎也不气馁：“那我去找你。”

　　“你不准来。”

　　说话间不断有不善的目光向两人投来，这种眼神许也太熟悉了，是看肮脏垃圾的眼神，那种不屑与厌恶，他从小看到大。

　　当看到有些人将这种怪异的目光投到余黎身上时，心中的烦躁升到了顶点，他往前走了两步，把余黎遮挡起来，神色暗沉地把那些人瞪了回去。

　　余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抬起伞笑出了声：“你真奇怪。”

　　“脸怎么了？”她长得白净，脸上沾点东西就异常扎眼，更别提贴那么大一块创可贴，许也眼睛一晃就看得清楚。

　　余黎摇头，再次伸手去握他，刚一触碰到，许也就像摸了一块烫手山芋迅速甩开她的手。

　　余黎看着他有些过激的反应，笑容降了下来，失落感写了满脸：“我拉着你走你不高兴吗？”

　　许也见不得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犹豫片刻才问：“因为我今天送你你被同学孤立了？”

　　他来了有段时间，在原地站了许久，听到了不少关于她的事，她今天打架了，本来他还不信，余黎性格温和，对谁都和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别人起争执？

　　在看到她脸上伤的那一刻，许也才确信，她被欺负了。

　　“不是因为你。”余黎知道他误会了，耐心解释：“我一直在学校就不怎么合群。”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以前就一个朋友。”

　　她没说出名字许也也知道她口中的朋友是谁，桑榆晚，这个作为八卦话题中心出现的名字，她的频率不比余黎的低。

　　许也：“你别来找我。”

　　“那你来找我吗？”余黎问。

　　许也往前看了看，看到了不远处的小路，那条被荒草埋没的小路弯曲寂静，半天也没人往那走。

　　“我以后在那等你。”

　　余黎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她垂下眼，睫毛下笼罩了层淡淡的阴影：“许也，明明是我求你当我男朋友的，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许也疑惑地看向她，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一秒余黎脸上出现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你是不是开始有点在意我了？”

　　“……”许也：“想多了你。”

　　见他转身就走，余黎一蹦一跳地追上去：“你就承认吧。”

　　“没有。”许也回答得果断。

　　余黎想离他近些，可因为她不够高，刚要靠近他时伞檐就抵上他的肩头。

　　她只有艰难地抬起胳膊把伞盖过他的头顶。

　　许也转头看着她这一系列笨拙的动作，觉得好笑，夺过伞，举起来轻松把两人都盖在伞下：“真笨。”

　　被骂笨的余黎也不气，紧靠着他，伸手紧紧勾住他的小拇指，她使了全劲，争取这次不被许也甩开。

　　离奇的是，许也并没有阻止，他举着伞，目视前方，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被你同学看到了我不管。”

　　余黎大方道：“他们已经看到了。”

　　许也举着伞注视前方没回话，余黎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线条利落，比她画上的所有模特都好看。

　　指尖勾着他的小拇指，心底的喜悦让余黎忍不住哼起了歌。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晚风吹过温暖我心底我又想起你，多甜蜜，多甜蜜怎能忘记……”

　　周围身穿相同校服的人渐渐减少，许也心中的烦躁与不适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消散。

　　他抽回自己的手，把伞还给余黎：“你在嘀咕什么？”

　　“我在唱歌。”余黎接过伞笑着说：“粉红色的回忆，你听过吗？”

　　“你在唱歌？”许也表情微微变得有些扭曲，她刚刚的声音平缓而小声，他一直以为她在自言自语碎碎念。

　　一个离奇的念头钻进了许也脑中：“你是音痴？”

　　余黎也没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坦荡：“是有一点点 ”。

　　一点？唱歌跟诗朗诵一样没一点音，这他妈叫一点点？

　　“很难听吗？”余黎目光闪动地看着他。

　　许也毫不留情：“难听。”

　　“那我还唱吗？”

　　许也沉默了会：“唱吧。”

　　紧接着耳边继续传来余黎欢快哼歌的声音。

　　听久了，习惯了，许也觉得她唱的其实也还行。

　　余黎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两人拖着步子走得再慢，十几分钟就到了。

　　小区门口进出的人零零散散，看着余黎安全到了，许也一身轻松地把手放回口袋里。

　　三月的天没多冷，加上出了一整天的太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热。

　　他只是习惯性把手放进上衣口袋。

　　他放在兜里的手也起了层温热，尤其是小拇指的地方竟有些异常滚烫。

　　眼看着余黎就要走进门了，她突然又转了回来：“我送你回去吧。”

　　许也：“……”

　　“你是不是闲的？”他皱眉：“还是你觉得我很闲？”

　　她把他送回了家，完了他还要把她送到公交站，时间再多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

　　她们北一中不是学业紧张，都很忙的吗？怎么她总是这么无所事事的想一出是一出？

　　“那你能送我进去吗？”余黎选择退一步：“我想跟你待久一点。”

　　她柔和的声音混合着同样温和的暖风卷入许也耳中，这突如其来的话让他后背一僵，在将目光转向余黎身上，她嘴角扬着笑容，镇定如常。

　　这个人真奇怪，总会镇定自若地说出些撩拨人心弦的话。

　　许也感觉自己脖子一阵发烫，他强压着这股怪异感，语气平而淡：“不是你们小区的人进不去。”

　　“进得去。”余黎听着他的言外之意是同意了，眼角都笑得弯了起来，她抓住许也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拉。

　　许也就任由她这么拉着，懒散地拖着步伐跟着她走。

　　“叔叔。”她的声音甜甜糯糯的，这礼貌的声音任谁听了就算不对她产生好感，那也不会恶语相向。

　　就比如早上还对许也冷眼相对的保安，在看到余黎时，脸上扬起的慈祥笑意只增不减。

　　他特意压缓了声音：“有什么事呀？”

　　“这是我朋友，我可以带他进去吗？”余黎把许也拉到了前面。

　　保安没丝毫犹豫：“朋友啊。”

　　他甚至都没有看许也一眼，大方摆了摆手，直接道：“进去吧，进去吧。”

　　许也：“……”叔，早上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正在无语状态的许也被拽进了小区。

　　“这个叔叔人很好的，”余黎边走边道：“我们以前经常忘带门卡，他都会给我们开门。”

　　“我们？”许也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今天早上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小子，不单单是早上，他刚刚在校门口的时候也看见余黎跟他有说有笑的。

　　许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心情一不悦，就会毫不保留地展现在脸上，他脸冷了下来：“哪个们？”

　　“我朋友。”

　　朋友，没记错的话，余黎今天早上就是这么介绍这人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没有路？什么傻逼名字。

　　同校，同班，同小区，还有小时候的共同回忆，实打实的青梅竹马，真是怪了，要完成谈恋爱的遗愿找那个没有路啊，找自己干什么？

　　许也悄无声息地抽回自己的手，神情冷漠，语气淡然：“为什么不跟你朋友一起回家？”

　　余黎悬在空中的手顿了片刻，随后笑了笑，笑得有些苍白无力：“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了，她死了。”

　　“死了？”

　　反应过来的许也脑子轰地炸了一声。

　　她说的朋友不是那个没有路，是桑榆晚，跟她一起出车祸死的那个。

　　“你……”许也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喉结微动，半天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我不想一个人回家。”她把伞压低，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但语气里的伤心落寞却怎么也隐藏不住：“你以后能和我一起吗？”

　　说着怕他不愿意，又连忙补了一句：“待一会儿就行，我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说完，她面前挡住视线的伞突然被人抬了起来。

　　余黎跟着抬头，瞳孔中浮现出许也清冷的面孔。

　　“看着路，别摔了，傻不傻你。”

　　他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闷声说一句：“我以后就在刚刚我指的那条小路等你。”

　　听到他同意了，余黎也不继续得寸进尺要求更多，她笑着点头：“好啊，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