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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倒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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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带着晨光吹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许也昨天晚上一整晚都回忆着白天坐过山车的恐怖时刻,脑子高速旋转,紧闭双眼一晚上,愣是没睡着。
上午连睡两节课他的觉倒是补回来了,没有困倦加身的许也被周围叽叽喳喳的环境给轻易举地扰了神。
他前面坐着一男一女,只要讲台上没老师站着,他们指定会聊个热火朝天,毫无休止。
两人八卦的话语铺天盖地地在许也头上飘荡,其中有三句夹杂着“余黎”的名字。
许也听着有些烦,身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吊儿郎当的,他放在桌下的腿一伸,即使两人刻意把位置搬得离自己有些远,但他还是轻轻松松踹到了他前方的男生背上。
男生骂骂咧咧转头,在看到是许也时立马闭了嘴。
“你们挺闲啊。”许也嘴角一勾:“说什么趣事呢?跟我也分享一下呗。”
男生连忙摇头:“对不起,我们不说了。”
旁边的女生早就吓得四肢僵硬,眼中蓄满泪水,一副随时都会放声大哭的模样。
许也看着有些无语,胆儿真小,他都没干什么就要哭上了,还不如弱不禁风的余黎胆子大。
“我欺负你了吗?”
女生吸着鼻子摇头,眼睛变得模糊不清。
“啧。”
他看着烦,心口堵得慌,摸了下包里的烟,站起身 ,直径从后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两人在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他一走,女生瞬间失力,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掉落,她趴在桌上无声哭了起来。
早自习的办公室没几个老师停留 ,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刘建文惆怅而无奈的声音。
“都高二了,是高年级的人了,怎么遇到事还是这么冲动,这里是学校,你们公然在教室打架……”
刚四十来岁的刘建文头发就已经白了一半,是个爱讲道理的老师,通常一讲起来没个二十来分钟都结束不了。
刚刚跟余黎拉扯的同学,低着头,抽泣着。
余黎站在窗户旁,她被抓伤的脸上简单地贴了个创可贴。窗外长过高楼的枝桠微微晃动,一阵暖风顺着窗户缝隙溜了进来,抚上余黎受伤的脸,好似想帮忙减轻她脸上的疼痛。
头顶是老师铺天盖地的大道理,她的思绪却悄无声息跟着这阵风飘出了窗外。
余黎鼻子莫名一酸,眼眶逐渐变红,注意到她变化的刘建文将溜到嘴边的话语给吞了下去。
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余黎,再看看她旁边泣不成声的同学,他长叹一口气:“你们先回教室上课吧,希望以后打架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班级里了。”
两人同时转身,四目相对时脸上闪过尴尬,纷纷偏过头,余黎往旁边站了点,等她走后才重新抬脚。
“余黎,你等一下。”
余黎疑惑转身:“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情况呢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你是个好孩子,”刘建文有些欲言又止:“你……你的事情老师也都听说了些,亲眼目睹了那种事,有些过激情绪老师也都理解。”
“当然了,你要有什么困难就来跟老师说,像今天这种解决方式老师是不赞成的。”
余黎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这是她遭遇车祸以来看到过最多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神经病,同情中夹杂着一种怪异情绪的目光。
她只是点了点头:“老师,我能回教室了吗?”
见她听进去了,刘建文只觉得刚刚自己的长篇大论起了作用,招了下手:“回去吧,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别因为这事影响学习。”
余黎还是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刚一跨出去,等在门外的路逐安立马凑了上来,看着她脸上的伤,担忧问:“余黎你没事吧?”
“路逐安。”余黎仰了点头,脸上没多余的情绪:“你总是爱问些废话。”
路逐安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话,只有低头安静。
余黎偏头看着他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觉得死的人不应该是桑榆晚,应该是糟糕透顶的我。”
“没有 ”。路逐安抬起头,目光坚定,没丝毫犹豫:“她们说的是错的,你不糟糕,你很好,真的。”
说完还补了句:“桑榆晚也不可能像她们说的那样想你。”
余黎听着轻噗一声:“她当然不会这么想,她是个烂好人啊。”
说着转身往教室走,路逐安还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前方传来余黎淡然的声音:“要上课了,还不走。”
“来了。”路逐安笑着扶了下眼镜,快速跟上她。
“也哥,一会去吃烤串吧,东门新开了家店,我们上周还去吃过,味道不错。”高升阳说着就推了把李家杰。
李家杰明白地点了下头:“对,味道是比门口那家好。”话还没说完他脑子里就已经在想一会点什么了,偏偏对方毫不善解人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不去。”许也嗓子有些发干,摸了摸口袋,只摸出了把打火机,从早上开始他心里就堵得慌,中午都没有往食堂跑,压根没胃口吃任何东西。
他转着手里的打火机试图把心头的烦躁转移。
两人听着有些扫兴,高升阳直接把这情绪带到了语气中:“不是吧也哥,你这几周非常奇怪,天天一放学就往家钻,我们多久没一块去玩儿了?”
跟他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许也不爱回家听着老爷子的碎碎念,为了避免这种痛苦,他哪次放学后不是在外面熬到半夜才回的家。
最近他迫不及待回家的模样,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你别跟阿右一样了。”
“还别说,许也这几天的表现还真跟阿右当时一模一样。”李家杰说得认真:“阿右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我们一约他,他就有事,一约他,他就有事,后来发微信的时间也少了,到最后电话都不带接的。”
许也收起打火机:“阿右怎么了?”
李家杰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还能怎么了,谈恋爱了呗。”
“什么时候的事?”这事许也还没听谁提过。
李家杰刚要跟他说说细节,就被不赖烦的高升阳给打断:“我都不想提那傻叉的事,也哥,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也谈恋爱了?”
许也愣了一下,语气一转:“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些什么?”
“许也谈恋爱是好事啊。”李家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生什么气?”
高升阳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我没气,我是怕也哥谈恋爱变得跟阿右一样。
“没谈。”许也冷声否认,把打火机揣进兜里。
高升阳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心提醒一句:“也哥,你走反了,烧烤摊在那边。”
“你们自己去吃。”说着自顾自往前走。
“那你回家也走反了呀,你去北一中干什么?”
许也:“找个人。”
他怕余黎真像她早上说的那样,傻乎乎地在校门口等他。
高升阳恍然大悟:“也哥!你女朋友不会是北一中的吧!”
许也已经有些不赖烦了:“没有女朋友。”
高升听着这话沉思了片刻,大惊失色:“靠!不会是男的吧!”
难怪一直藏着掖着不敢给他们看。
话音刚落,头上就被重重地拍了两掌,已经忍耐到极限的许也像道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闪了过来把他按在墙上一顿暴打。
不明所以的高升阳拼命护着头,高声呼救:“李家杰!李家杰!”
李家杰听着他的呼喊,毫不仗义地选择明哲保身,不但不上前帮忙,还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下午的太阳有些刺眼,为了躲避这耀眼的光芒,余黎站在了校门口,墙面折射的影子下,她站在里面,浑身笼罩着一层阴影。
“余黎。”
余黎听着声音抬头,看着四五成对的人群中钻出个人影,这人长得瘦瘦高高的,行为举止间都透着股天生的自信与优越感。
这人余黎认识,一班的杨川,跟她同年级不同班,两人平时没怎么说过话,也没什么交集 ,余黎实在不懂他怎么会突然叫住自己。
余黎语气平缓:“有事吗?”
“我刚刚听说了你们班今天发生的事。”杨川:“你不用在意那些人的眼光,他们只知道关注些无聊的事情,然后大肆宣传,他们就是闲的,想给自己无聊的生活增添点乐趣 。被孤立也没关系,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世界的人?”余黎不解这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我们认识吗?”
杨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感,他显然不相信余黎会对自己没印象:“开学集会我们一起上讲台领奖的时候说过话的。”
余黎认真想了想,最后给出一句:“不记得。”
“不记得我没关系。”杨川脸上的失落感快速闪过:“我今天早上看到你跟南中的人在一块儿。”
余黎听着这话,脸上浮现出不悦,这种被人偷偷注视,暗自跟踪的感觉并不好受,并让她心中下意识对眼前这人升起一丝厌恶感:“是。”
“余黎,别跟南中的人扯上关系。”杨川显然没注意她脸色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好心提醒:“尤其是南中的许也,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哦?”余黎能明显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对许也的嫌弃与莫名的憎恶,她忍不住好奇问:“许也那种人,他是哪种人?”
“他爸是杀人犯,他天天打架斗殴肯定会扑他爸爸的后尘,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余黎明白地点了点头,伸手将手里的蓝伞打开,照在头顶,再次抬起头的时侯脸上的冷漠被温和的笑容代替:“他也杀人了?”
她这不合时宜的笑容让杨川愣了一下神:“什么?”
“我问,许也也杀人了吗?”
杨川神色顿了顿,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语气降了下来:“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是好人?”余黎笑容不减,语气平和:“你这样在背后议论许也,跟你刚刚口中那些你看不起的,闲着无聊,只知道讨论闲言和别人隐私,只为让自己无聊的生活增加点乐趣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杨川被这话哽住了,明明三月的暖阳照在身上,可他的后背却离奇地起了一层薄汗。
明明眼前的人语气柔和,笑容如初开的花朵般温和,但眼里却是寒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