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14、倒数

　　余黎家住在小区的最里面，两人走了一段时间才到。

　　“你回去吧。”许也站在楼下就没打算再往前。

　　余黎没有强求，对她来说，许也能耐着性子把她送回来，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那你路上小心点。”

　　许也抬了下手，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扭头看到个六七岁的小孩站在离他大概两米的地方，举着把玩具枪，枪口直指着自己。

　　小孩面色警惕，看着他的眼神又充满了不屑。

　　这轻蔑的表情和动作让人看了有些恼火，在他开枪前，许也几个大步走过去缴了他的械，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的小孩奋力挣扎，不停摆动自己的四肢，见反抗无效，又扭头死死瞪着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的罪魁祸首。

　　“看什么看。”许也没给他好眼神：“再看把眼睛给你挖了。”

　　小孩无所畏惧，眼睛瞪他瞪得更圆了。

　　小屁孩儿这勇气可以啊，许也没忍住噗笑一声：“为什么拿枪口指着人？”

　　“呸！”小孩鼓起劲儿，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反应快的许也头往旁边一偏，巧妙地躲开了。

　　小屁孩儿的这一系列行为可惹恼了他，他眼中的愤怒再也无法隐藏，反手抓住他的前领，也不顾他的挣扎，语气犀利：“你谁家的，这么喜欢往火堆里钻。”

　　“许也？”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举动，耳边响起余黎的声音，他彻底愣了神。

　　小孩也趁着他发呆的间隙，挣脱开他的手，跳到地上后，快速跑到余黎身旁。

　　许也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开口解释：“我没想打他，就吓吓他。”

　　余黎看着他，莞尔一笑：“我知道的。”

　　解释到一半就看到那小孩直接跑过去抱住余黎，脸埋到她身上。

　　许也刚压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眼神锐利得能放刀把他扎成马蜂窝。

　　小屁孩儿，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往漂亮姐姐怀里钻。

　　看着两人的互动，多半认识：“他是谁？”

　　“我的小骑士。”余黎摸了摸小孩的头。

　　许也没听懂：“什么玩意儿？”

　　这小子对她有意思吧，一来就把他当成万年死敌，又是吐口水，又是去拿枪对着的。

　　“这是我弟弟，小已。”余黎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示意他打招呼：“小已，喊哥哥。”

　　“你弟？”

　　余黎点头：“嗯，我弟弟。”

　　这答案让许也有些意想不到，这两人不管从外貌还是性格来看，都联系不到一块儿。

　　年纪小样子没长开，两个人看着不像他能理解，但是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另一个就是典型欠揍的臭屁小孩儿，是亲姐弟吗？

　　这姐弟俩是分开养的还是怎么着，性格差这么多。

　　刚刚还恨不得跟他打个你死我活的小已，因为他姐姐的一句话，转过身，不赖烦地喊了句：“哥哥。”

　　喊完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肉肉的脸蛋有些扭曲，显然，喊出这一声“哥哥”，他是极不情愿的。

　　许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他没必要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计较些什么，更何况这人还是余黎的弟弟。

　　看在余黎面上他也不好说什么，他收起眼中的冷意，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弯腰捡起地上的玩具枪，给他递了过去。

　　小已瞥了他一眼，没接，许也手在空中举得发酸，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余黎见了提醒道：“小已，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快谢谢哥哥。”

　　听着自家姐姐帮着外人说话，小已原本就对眼前这人印象不怎么好，如今变得更糟糕了，他伸出手 。

　　许也以为他是来接枪的，还把手往前递了递，这一递就直接递进了虎口。

　　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情况下，他抓住许也的手，张嘴咬下。

　　还没反应过来的许也只感觉胳膊一疼，紧接着就是余黎的喊叫声。

　　“小已！”余黎迅速上前想把他拉开。

　　早有防备的小已在她跑过来的那一刻，松开许也的手，转身往楼道里跑了。

　　“许也，你没事吧？”余黎扶起他的手撩开长袖，认真检查，没破皮，没出血，只是留了圈浅浅的牙印。

　　还好，还好他穿了外套，不然就得去医院打上好几针。

　　许也看着小孩落荒而逃的方向，不由皱眉：“我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弟了？”

　　摆脸色，吐口水，咬人，这得是有多讨厌他才干出这么一条龙的事。

　　“你别生气。”余黎把衣袖拉了回去 ，安抚道：“我会回去好好说他的。”

　　许也：“他那摆明的欠打，缺少一个完整的童年。”

　　有些理亏的余黎没再推脱，松开他的手，安静了下来。

　　她没打伞，站在阳光下，暖阳像是给她娇小的身体镀上层金黄的光。

　　永远舒展的眉毛此时微微紧凑着，贴在脸侧的创可贴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反光，这让许也注意到了边沿沾着的那点红色。

　　看着她眼中掩藏不住的歉意，许也的烦躁与怒火也被阵无名风吹灭。

　　他犹豫着伸手，指尖掐住余黎的袖口，把她往树下拽了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不规则的光点，印在两人脸上，风吹动枝桠，从缝隙中撒下的光点也随之摆动。

　　许也迅速收回手，语气有些不悦：“你阳光不过敏了？还在太阳底下站着晒，傻不傻？”

　　“不是过敏。”余黎耐心解释道：“就是晒着有点不舒服。”

　　许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抬眼扫过她的脸颊，目光锁定在创可贴上那点干涩的血迹上，他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你脸没什么事吧？”

　　余黎听着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随后灿烂一笑：“没事啊。”

　　她这一笑轻松将周围所有的光芒收进她明亮闪烁的眸子里。

　　许也心头不自在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淡淡说了句：“没事就赶快回去，别在外面瞎晃。”

　　见他要走，余黎瞬间直起了腰，目送着他：“许也，明天见呀。”

　　说完这话她紧张地盯着那散发着慵懒与冷漠气息的背影，阳光打落在他有些凌乱的卷发上，漆黑的头顶被照出了一圈闪亮的光圈，看着凛冽桀骜。

　　见他许久不答，余黎的心慌了起来，她怕许也因为刚刚小已的事生气，怕他嫌麻烦，不愿意再继续遵守约定。

　　正当她有些手足无措时，许也背对着她，懒散地摆了下手：“余悄悄，自己早点，我不等人。”

　　“我会很早的！”

　　压在心头的慌乱感在这一刻被风吹散，她在阳光闪烁的树下笑着欢呼。

　　这动静有些大，尽管许也没回头也能清楚地从她的笑声中听出她心底的愉悦。

　　他嘴角也跟着这雀跃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向上一勾，他重新把手放进口袋里，缓慢地拖着步子，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夜晚的天暗沉一片，许也墙角的小木桌上点了一盏橘黄色的暖灯。

　　饱和度偏高的橘色照在他认真的脸上，轻轻闪烁，墙上黑色的影子被无限放大，最后笼罩了大半墙面。

　　零散小巧的手机零件摆了一桌，他高度认真地对比手中的小螺丝，最后找到适配的拧紧在了手机上。

　　等完成得差不多后，许也才试探着按下开机键，崭新的黑色屏幕突然亮起，微弱的灯光被台灯耀眼的光芒给轻松压制，但这小小的亮光却让许也心头无比欢喜。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是修好了。

　　余黎的手机看着破，其实只是内部的零件摔散了，屏幕摔了个稀碎。

　　把零件固定好，换个屏，还可以继续使用。

　　看这手机的损坏程度多半是摔的。

　　他盯着手机半天，伸手把锁屏往上轻轻一滑，手机主页跳了出来。

　　许也惊了一跳，这人怎么不设置密码的？

　　连手机指纹解锁都不设置一个。

　　相册，微信，记事本，等软件轮流在许也眼中闪了一遍，到最后他还是经受住了诱惑，把手机反扣了起来。

　　在许也把手机还给余黎的那一刻，她眼中闪出了惊奇的光芒，捧着手机夸了他一路。

　　听着她毫不吝啬的夸赞声，许也有些恍惚。

　　像厉害，聪明，好人这种词是从来没有人会用来形容他的。

　　好像是很小开始他耳边充斥着的都是无尽的辱骂，与冷嘲热讽。

　　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小杀人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没出息的二流子，反正什么难听那些人就说什么。

　　还从来没人夸过他，许也也不屑于这种虚假而不切实际的声音。

　　但今天听着，其实这种感觉挺不错。

　　“怎么了也哥？”高升阳一下课就凑了过来，一脸贼笑地看着他：“发生什么好事儿了？一整节课就在那儿傻笑。”

　　许也向上扬的嘴角降了下来，神色冷漠，语气淡然：“一边去你。”

　　高升阳没动，还要继续刨根问底，嘴还没张开，就被许也以书代镖给他飞出了教室外。

　　三月已经过去大半，吴市连出了几天的太阳，气温肉眼可见地升高。

　　许也如往常一般，站在北一中无人问津的小路口。

　　由于他来的太过于频繁，茂密的杂草被他踩倒，活生生踩出了好几个坑。

　　他低着头，无聊地用脚尖转着被踩出浆水的嫩草，突然，他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正扫向自己。

　　抬头，一道身影匆忙逃离，一晃眼的功夫就消散在了人群里。

　　许也甚至都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胖是瘦，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