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11、倒数

　　即使到了三月，在没雨的早晨天依旧冰冷，许也站在玉富小区的大门边上把外套拉链拉到底，背被风吹弯了些。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许也不由怀疑自己脑子最近抽的次数太过于频繁 ，他昨天怎么就突然答应要来找余黎？

　　今天早上为什么又害怕她等久了起个大早来这吹冷风？

　　是杨飞昨天给他那碗自热米饭过期了把他毒傻了吧！

　　许也怕冷，在原地等得有些烦，他把手往兜里一揣就要往小区走，还没走近，保安就从保安室里探出了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神冷漠：“你是小区业主吗？”

　　许也回复给了他同样的漠然：“不是”。

　　“不是就不能进。”

　　“我找人。”

　　他语气中有明显的不赖烦，甚至把头伸了回去，显然不愿意多跟他废话：“自己打电话让他出来。”

　　屁事儿真多。

　　许也又站回了原处，他要有余黎的电话号码，还至于在这吹半天冷风？

　　他昨晚上认真检查了一下余黎的手机，就是看着惨不忍睹了一点，要修的话也不是修不好，他在网上买了零件，估计得过两天到。

　　余黎明显也没有多余的手机，在这上厕所都能没有厕纸，但不能没有手机的时代，她居然能在手机坏成那副德行的情况下还不拿去修，也不换个新的。

　　能完全不依赖手机，许也也是对她深表佩服。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平时最烦的也就是等人，正当他等得不耐烦，想拍拍屁股走人时，抬头，隐隐约约看到了余黎的身影。

　　许也先看到的是那把蓝色的伞，大早上打伞这么奇葩的事，除了余黎，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出来。

　　他立起了点身子，想要喊人，余光突然注意到了站在她旁边的一个人影。

　　是个长得挺文文静静的男生，戴了一副眼镜，穿着和余黎一样的校服，两人平行走在一块，有说有笑，身上散发出相同的气息，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看着余黎抬高伞，面对那眼镜的脸，笑容灿烂，和昨天跟自己一块时的笑容没什么区别。

　　她果然对谁都那样，自己在她那也并没有多特殊。

　　许也心头浮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他也说不清，就是看着站在余黎旁边的眼镜，觉得这人异常碍眼，也出奇惹人厌。

　　由于他的目光太过于犀利，眼镜注意到了他，抬头与他对视一眼，愣了一下，在看清他身上黑色白边的校服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停住脚步跟余黎说了个什么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许也见了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这才是正常北一中的学生看到他的反应，就跟看到瘟神一样，不想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牵连，见了他都得绕道而行。

　　余黎是个意外。

　　她也看到了许也，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度，举着伞快速跑了过来，语气中都带着笑：“许也，你来很久了吗？”

　　“嗯。”许也淡淡一答。

　　余黎注意到了他身上似有似无的烦躁，保证道：“我明天一定出来早一点，不会让你等我的。”

　　许也没接这话，目光透过她，盯着急匆匆走着的背影问：“你同学？”

　　余黎转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那道身影时她点了一下头：“朋友，我们一个班的，他叫路逐安。”

　　“他叫什么我没兴趣。”许也转身就走。

　　余黎看着他心情不是很好，没再开口，而是紧紧跟着他。

　　这条路去南中还得绕上一大截，他们学校没几个人会往这走，但这是去北一中的必经之路，没走一会，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成群结队，抬头挺胸，无比精神。

　　跟懒散的许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穿黑色校服的他在扎堆的蓝色校服里格外显眼，也格外突兀 ，许也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他停住脚步，对身旁的余黎道：“都看到你们校门了，你自己进去。”

　　“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余黎说：“我去你们学校找你。”

　　“你别来。”许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她一来必定会引起许多无聊的吃瓜群众，她上次来南中就待了那么十来分钟，关于她的传言就离奇地传出了十多个版本，还不重样。

　　“那你来找我可以吗？”

　　许也觉得这事完全没必要，她家离学校这么近，要跑快点，五分钟就能到家。

　　他想开口拒绝，抬眼看着余黎微红着眼眶，却依旧扬起嘴角强颜欢笑的模样，他的眼睛瞬间被刺了一下。

　　张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他含糊地答了句：“再说吧”。

　　说完，也不看她的表情，转身走了。

　　余黎站在原处，看着他不赖烦地拨开人群，双手插进衣兜，埋着头，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使他的背难以抬起。

　　他走得着急，看着有些莫名的狼狈。

　　看着被人流淹没的许也，余黎亮堂的眼中闪过丝复杂的情绪，她扯了扯嘴角，心中长叹一口气。

　　许也啊，你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留给我的不再只是一个背影。

　　“余黎。”

　　余黎应声转头，眼中多余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

　　路逐安看着她有些异常的表情，愣了愣，眼睛往下看，憋了半天，最后好似鼓起一股劲，扶起眼镜，抬头直视着她：“余黎，我想跟你说会话。”

　　余黎看着他坚毅的目光，没答，慢条斯理地把伞收起来，再抬眼时，一直挂在嘴角和蔼的笑容消散，眼中多了丝明显的冷漠，她情绪有些淡：“什么事？”

　　路逐安犹犹豫豫着：“你跟许也最近怎么样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为什么总是爱问些废话。”

　　余黎没打算跟他多待，收起伞，跟着人群往校门内走。

　　“他不会发现什么吧？”路逐安长得算高，腿长，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

　　“他能发现什么？”余黎的声音沉了一度：“倒是你，你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你跑什么？他又不认识你，你做出那么奇怪的举动，是生怕他察觉不到什么吗？”

　　自知理亏的路逐安静了声，看着余黎决绝的背影，一向唯唯诺诺的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抱歉余黎，我就是想关心你。”

　　余黎没回头：“我不需要。”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这次余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快步走近他。

　　看着她气势汹汹地靠近，路逐安的勇气在一瞬间消散，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余黎看着他这胆小如鼠的的样子没忍住冷嘲一声：“你能给我什么？我要你把桑榆晚平平安安地还给我，可以吗。”

　　“……你知道那件事我也没办法。”路逐安还想继续劝解：“人死不能复生，谁都有那一天……”

　　“那我就没什么需要你的。”余黎毫不留情打断他：“这些话我听多了，不需要你再跟我重复一遍。”

　　话落，再次转身离开，她加快步伐，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路逐安在原地站了会，她几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打散了他鼓了半天的劲儿，他又恢复成了以往怯懦的模样。

　　跟在余黎背后，直到要走到教室门口时，听着教室内传出的嘈杂声，他才加快脚步，走到她身旁：“余黎，你一会在班上要听到些什么，你别生气，那些人就是闲的，你就当没听到，过段时间他们觉得无聊就不会再说了。”

　　余黎抬了点头，看着他，没说话，抬脚走进去，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班级在她一只脚跨进去的那一刻静了声。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她脸上。

　　这种怪异又带着无尽同情的眼光余黎这段时间真的是看够了。

　　她没停留，自顾自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在她落座后，寂静的教室再次传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路逐安看着余黎没闹事，重重松了口气，跟着走到她身后坐下。

　　余黎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进教室后周围传出的声音明显比进教室前低了些，是有人刻意压着说话的音量。

　　余黎的注意力成功被斜上方的一对同桌吸引。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两人缩着脑袋，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有时不小心跟她眼神对视，都会立即心虚转头。

　　她们越是这么小心翼翼，就越能引起人的好奇心理。

　　尽管她们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全神贯注的余黎还是听得一字不落。

　　“她什么时候正常过，我觉得她就是倒霉星附体，谁跟她站在一块儿都不会有好运。”

　　“就是，她那阴阳怪气的脾气谁受得了，也就桑榆晚。”

　　“桑榆晚也真够悲催的，因为余黎被孤立，后来还因为她，命都搭上了。”

　　同桌听着这话，惊了一跳：“什么搭上命？”

　　“你不知道吗？”她下意识往余黎那边看了眼，随后降低音量，神秘兮兮道：“一猜你就没有看群里的视频，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相当清楚，当时她们俩站一块的，关键时刻是桑榆晚推了余黎一把，余黎才保住了性命。”

　　“我不知道啊。”同桌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哪个群？你发我一下。”

　　“你要这么说的话桑榆晚确实惨。”

　　“也没多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能跟余黎玩到一块儿，说明她俩半斤八两。”

　　两人的话题无休无止，没丝毫要停止的意思，凭着那只有几秒的视频画面，发挥着自己所有的想象力，肆意揣测，随意诋毁。

　　“咔嚓。”余黎盯着前方，眉间的戾气不屑于隐藏，她手中的笔被生生掰断。

　　“余黎？”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的路逐安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担忧问：“你没事吧？”

　　“路逐安。”余黎慢慢站起身：“我不想忍。”

　　路逐安的目光跟着她逐渐抬高的身子而升起，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余黎眼色凌厉：“我要去撕烂她们的嘴。”

　　还没等路逐安反应过来，余黎就一个健步跑了过去，抓起说话正说得高兴的女生的衣领，使出全身力气，一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

　　“啊！”那人尖叫一声：“余黎！你个疯子，脑子不正常你！”

　　她明显也是个不服输的，转过身伸手想打回去。

　　事情发生得迅速又突然，在所有人听着动静转头去看时，两人就已经扭打到了一块儿，周围的桌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书本，试卷散落一地，看着凌乱不堪。

　　率先反应过来的几人连忙跑过来拉架，路逐安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余黎让她冷静。

　　两人被拉开几米远，皆是一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余黎大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被抓伤的女孩，扶着冒血的脖子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