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九十二》丘一

10、倒数

　　余黎一下摩天轮就提议： “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许也百无聊赖地坐在白马上，平稳而安全的游戏让他都不屑于扶一下扶手，他双手放进衣兜，看着前方转头冲他招手的余黎。

　　许也大概算了一下，平均每十秒钟她都得回一次头，两人就这么连着坐了五圈，她并没有玩腻的意思。

　　身上那股兴奋劲儿从进游乐园开始，不管玩什么都没消散过。

　　即使旋转木马幼稚又无聊，但在这充满恐惧与尖叫声的游乐园里，只有这个地方对许也是友好的。

　　想不到最后只能玩旋转木马过瘾的不是胆小的余黎，居然是自大的自己。

　　三百多的游戏套票，两人居然一直在玩旋转木马，许也从马上下来的时候直感觉头晕目眩，眼睛往旁边一瞄，看到工作人员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往他们这处看。

　　也是，没人会像他们这样来游乐园，花三百多，只是为了转一下午旋转木马，这是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

　　习惯这种眼神的许也满不在乎，等头稍微缓了点才问旁边的余黎：“还要玩什么，要玩就快一点，这票六点过期。”

　　同样在旋转木马上转了好几圈的余黎，面不改色，依旧活力满满，她打开伞盖住晒在头顶的阳光。

　　她指了个方向：“那有棵许愿树，可以许愿，我们去那吧。”

　　看着她这充满干劲模样，许也开始怀疑，他们俩到底谁有病？

　　说是许愿树，其实就是棵上了年纪的老树，上面缠上几根红线，立个牌子，就开始敷衍地营业。

　　只需要在旁边买个牌子，写上愿望挂在树上诚心许愿，愿望就能实现。

　　那个工作人员是这么说的。

　　看着枝桠上挂满的木牌，风一吹就碰到一起发出响动。

　　这么扯的说法，居然还有不少人信。

　　“许也。你有什么愿望？”余黎把牌子递着过来。

　　许也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木牌，没打算去接：“我没什么愿望。”

　　他整天活得浑浑噩噩的，压根没想过这些。

　　愿望这东西也不是想着就能实现的，更不可能写几个字挂树上就有人帮他实现。

　　“想一个吧。”余黎又找了支油性笔出来：“反正买了两个？”

　　许也听完皱眉：“这东西还要钱？”

　　余黎点头笑着说：“一个牌子才二十，我买了两个，他送了我一支笔。”

　　听她这语气，觉得两块牌子四十她还占上便宜了。

　　许也觉得无语：“我不写，你拿去退了。”

　　“这个退不了。”余黎说：“你写吧。”

　　许也看着她带着期待的目光，眼睛往下，看向轻薄的木牌，最后还是把藏在衣兜里的手伸了出来，接过木牌。

　　余黎的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了下来，她问：“你想好许什么愿了？”

　　“你想许什么？”他反问。

　　余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再活他个五百年。”说完就蹲下身兴致勃勃地开始写。

　　许也听着这话，拿牌子的手顿了顿，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尽管余黎对于自己的死亡表现得有多无所谓，但她是不想死的，极其不想。

　　余黎写完就把笔递了过来，许也接过笔，把牌子往树干上一放，潇洒随意写上了字。

　　在他刚落笔的时候，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的余黎就忍不住称赞：“你写的字真好看。”

　　许也没反驳，这是他为数不多能说得出口的优点。

　　写完后，看都没多看一眼，他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把牌子一挂，在这木牌扎堆的地方，他的牌子瞬间被淹没，稍微一晃神，再转头看的时候他竟无法从那堆牌子里找到自己刚刚挂上的木牌。

　　离奇的是，余黎走过来眼睛一扫，轻松找到了那块消失的牌子，她盯着牌子看了许久，半天没说话。

　　木牌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余黎再活五百年。

　　跟自己刚刚说的内容大同小异。

　　“你为什么写这个？”

　　许也没看她淡淡说了句：“我没愿望。”

　　“你可以写许也再活五百年。”余黎说：“这样我们可以活一样久。”

　　“我不想活那么久。”许也没犹豫，毫不留情拒接了她的提议。

　　“那你想活多久？”余黎问。

　　许也觉得这话很废，懒得回答，但看着余黎直愣愣地站在那，颇有种自己不回答她就不走的意思。

　　他还是妥协了，随口答了一句：“随时都可以死。”

　　“就这么死了多可惜。”余黎眼神沉了下去，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落寞感。

　　许也有些后悔说那句话了，他不该在努力想多活一些时长的余黎面前说这些。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积极向上想活的人得了绝症，堕落想死的人却活蹦乱跳，这是什么？

　　传说中的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他看了眼她反扣在手心的木牌：“你写的什么？”

　　余黎没给他看，转头找地方把牌子挂了起来：“跟你一样的，加上你的愿望我还可以活一千年。”

　　许也没反驳她这幼稚的想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了。”

　　“好。”余黎点头，举着伞跟着他。

　　两人刚一离开，一阵微风便吹了起来，把高挂在树上的木牌吹得咚咚咚地响。

　　余悄悄再活五百年的木牌旁，紧紧挨着，许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好好生活的牌子。

　　“这条河跟和安桥下的河是连着的吧。”

　　余黎蹦哒到桥上，低头去看桥底平静的水面。

　　“是连着的。”许也走过来：“和安桥就在游乐园旁边。”

　　余黎看着桥下，突然惊呼一声：“他们几个在那玩不会有危险吧？”

　　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瞧见了几个年龄各异的男性正蹲在河边，从动作不难看出他们几个在洗手。

　　“淹不死。”许也面色平淡，语气没丝毫起伏：“这河浅，还不急。”

　　“你是怎么知道的？”余黎看着他，好奇问：“你是不是下去过？”

　　许也没答，也不打算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转身，直接了当说了句：“今天约会结束，各回各家。”

　　“许也。”余黎边追他，边单手艰难地从书包里拿东西。

　　许也以为她要刨根问底，心中不免有些恼火，他停下脚步，刚要发怒，眼前出现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是他的校服。

　　余黎笑道：“衣服我洗干净了，一直忘了拿给你。”

　　听着她并没有打算追问刚刚问题的意思，许也心头的怒火降了下来，拿过衣服：“嗯。”

　　原本整整齐齐的衣服在他手上握成了一团。

　　掌心触碰在上面，许也能明显感觉到衣服干燥柔软，果然是时代在进步，他平时洗完衣服，晒个一整天都达不到这个效果，她一晚上就解决了。

　　“许也，明天我们一起上学吧。”余黎把书包重新背在背上：“我去找你。”

　　许也脑中闪过她今天早上摸黑，骑着共享电瓶车来找他的场景，不由问：“你家住哪？”

　　余黎如实回答：“我家住玉富景。”

　　许也知道那个小区，是学区房，离南中近只需要走个十来分钟，离北一中更近，也就三个红绿灯的距离。

　　但离他家就远了，坐公交车都得坐半个多小时。

　　想起余黎每天都能先自己一步到自己家。

　　许也再次看向她的目光里闪过丝莫名其妙，这人一天天的到底在瞎折腾什么？

　　“我早上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