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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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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筝心里,“父亲”这个词所代表的,只有噩梦,别无其他。
他不记得自己的爸爸曾露出过笑脸。能够从记忆中翻找出来的腐朽痕迹,几乎全与暴力和残忍有关。
自从三岁时被父亲狠狠摔到地上,殴打便再也没有停止过。
并不是因为许筝做错了什么,那只是源于一个男人压抑而扭曲的低劣性情。
所以,许筝从不主动和他说话。
好在他还有一位温柔的母亲,一位无论如何都没有选择抛弃自己的母亲。
“小筝,别看书了,先过来吃饭吧。”
这日,许妈妈把两盘简单的素菜放到桌上,又特意在儿子的碗边放了一个鸡蛋。
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实在不宽裕。
父亲的工资绝不会用来补贴家用,有时甚至还会强行拿走许妈妈替人做手工赚来的辛苦钱。因此家里的饭桌上,很少能见到荤腥。
许筝中午在学校便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时早已饿得肚子发瘪,赶忙来到桌前坐下。
可他还没拿起筷子,防盗门外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紧张地看向母亲。
许妈妈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后跑过去,强装笑脸地打开门:“你回来了?不是说在单位吃吗?”
许东外表看起来十分斯文,表情却冷得吓人:“我回家吃饭不行吗?”
“爸……”许筝站起来,低低地叫了一声。
许东在桌前坐下,立刻发起火来:“这是什么?这是给人吃的吗!”
许妈妈吓得赶忙跑进厨房:“我再给你炒个鸡蛋。”
许东沉默片刻,使唤儿子道:“把酒拿来。”
他每次提前回家都不会有好事。许筝惶恐地拿来一瓶白酒和一只酒杯,放到桌上。
许东不耐烦道:“倒上啊,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过程中,许筝的手一直在抖。他哆哆嗦嗦地替父亲倒酒,却因为颤得太厉害,不小心将酒洒到了桌上。
许东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将他抽倒在地,又狠狠补了一脚:“废物!”
他的力气极大,打得许筝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作痛,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许妈妈听见声音,赶忙跑出来:“你这是干什么?别……”
许东粗暴地打断她:“闭嘴!”
许妈妈立刻噤声。
许东站起身,将儿子从地上扯起来,又发疯似的对他拳打脚踢,嘴里不停骂着:“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废物!老子打死你!”
许筝身体太差,只能抱住头,凄惨地哀求:“爸,你饶了我吧……我错了,饶了我吧……”
可是许东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许妈妈实在心疼孩子,冲上去抱住丈夫,跪在地上哭喊:“求求你饶了他!你要打就打我吧!”
说着,她又朝许筝喊:“孩子,你快出去!”
许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嘴里全是铁锈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口,逃命似的逃了出去。
他能听见身后的争吵和叫骂,却没有勇气再回头。
面对母亲,他似乎永远都是个懦夫。
比起从前的头破血流,这次受到的伤害似乎要轻一些。
许筝孤零零地缩在小区的院落里,呆滞地望着家里的窗口。
每次他逃出来以后,只要父亲离开,母亲便会把卫生间的小灯打开,那是安全的信号。
可这一次,夜色已经浓重到了极点,窗口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父亲喝过酒,决定留在家里睡下了。
许筝等了很久,最后终于无奈地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向外缓慢迈步。
在这座小城里,他没有其他亲人,根本无处可去。
生活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此刻,周铭却正在台球室里,和一群哥们、几个漂亮女孩玩得不亦乐乎。
他虽然学习不好,其他优点却不少,因此人缘好得不得了。
玩着玩着,周铭发现自己的烟没了,便指使一个同学:“帮我出去再买一包。”
谢红枝扔给他一支,周铭道:“我不要,你们女人抽的。”
那个同学赶忙讨好道:“等着。”
说完便跑了出去。
谢红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毛病。”
周铭笑了笑,继续打球。
没过多久,买烟的同学便回来了,还乐呵呵地说:“你们猜我看见谁了?咱们班那个小傻子正在外面晃呢。”
周铭拿着球杆抬头:“许筝?”
同学说:“对啊。”
周铭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他在干什么?”
谢红枝狐疑地问:“关你什么事?”
周铭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放下球杆:“我回家了,你们玩吧。”
说完便跑了出去。
谢红枝站在原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由皱起眉头。
虽然天气已经转暖,夜里依旧很冷。
许筝很少独自在外面闲逛。他肚子里空空的,饿得胃都隐隐作痛,口袋里却一分钱也没有。
因为始终心不在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
正茫然发呆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唤:“喂!”
他抬起头,意外地看见周铭的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周铭皱眉走近问:“都十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许筝没有回答,只垂下了眼睛。
周铭看见他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也红着,不由又问:“你爸打你了?”
许筝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点头。
周铭关心地确定:“伤得重不重?”
虽然两人并不算熟,关系甚至还有些难言的紧张,但这份关怀仍让孤单至极的许筝感到一丝温暖。
他刚想说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周铭本来表情严肃,此刻不禁笑了:“你没吃饭啊?”
许筝不好意思地回答:“嗯。”
周铭说:“正好我也没吃。走吧,我请你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