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7、第七章 歧途

　　摆在许筝面前的是一份精致到近乎华丽的便当，可他却毫无胃口。
　　因为他不知道张学睿打算做什么，甚至怀疑下一秒对方的拳头便会落下来。于是，全程身体紧绷，随时准备逃跑，明显得有些可笑。
　　“你怕什么？我是真的想补偿你。”张学睿弯了弯嘴角，将筷子塞进许筝手里。
　　许筝僵了片刻，忍不住把筷子扔到桌上，大声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自习室里没有其他人，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巧合。
　　张学睿的态度依然平静，好看的眉眼间没有半丝忐忑：“你能和谁说呢？”
　　许筝沉默了。
　　他的确不受同学欢迎，也没有能够倾诉的朋友。
　　张学睿轻声道：“其实，我也很孤独。”
　　当他不带威胁时，声音其实十分动听。
　　许筝呆呆地看向他。
　　张学睿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肮脏？”
　　许筝想了想，认真摇头。
　　张学睿看得出他不会撒谎，反而有些意外：“那你觉得什么才算肮脏？”
　　许筝低下头：“伤害别人的人最肮脏。”
　　这句话让张学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猛地站起身：“行了，你好好吃吧，其实我没有别的事。”
　　说完，便慢慢踱出自习室。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许筝一个人。他对着那份香气四溢的便当犹豫了许久，但单纯终究压过了戒备。他微微一笑，将饭盒重新盖好，准备带回家和妈妈分享。

　　当这个瘦小的男生再次出现在教室里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除了周铭。
　　的确，被那么惹眼的外班学生叫出去，很难不引起大家的好奇。
　　许筝小心翼翼地抱着饭盒走回座位，却没想到周铭忽然伸脚，踢倒了他的椅子。
　　又在挑衅，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许筝看着周铭那张神情可怕的脸，赶忙向后退了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看到他这副惊惧的模样，周铭在无理取闹之余，又蓦然想起他的家庭、他的父亲，以及他可能遭受过的那些伤害……
　　最终，当然没有继续发作，只是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教室。

　　整个下午，周铭又逃掉了所有课程。老师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根本懒得理会。这倒让害怕到要命的许筝暗自松了口气。
　　可当他最后一个锁好教室门，准备离开时，却又一次看到了张学睿的身影。
　　许筝先是一惊，慢慢平静下来才问：“你……？”
　　张学睿笑了笑：“便当好吃吗？”
　　许筝小声说：“我还没吃。”
　　张学睿有些疑惑。
　　许筝看着地面：“我想拿回家，和妈妈一起吃……”
　　如果换成别人，张学睿一定会以为这个小男生是在故意装可爱。
　　可许筝不会。
　　他显然单纯得连谈恋爱这件事都没有想过。他在很多方面，都还像个孩子。
　　见张学睿不说话，许筝又小心翼翼地问：“饭盒……明天还给你，可以吗？”
　　张学睿点点头，毫不见外地拉住他的胳膊：“我家和你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但凡许筝多些警惕，都会怀疑这个人究竟有何居心。
　　然而眼前的笑容，显然让他暂时忘记了此前的种种不快，任由张学睿带着自己走出了校门。
　　这时，该离开的同学早已走得差不多了。
　　两人慢腾腾地迈着步子，一路没有说多少话。
　　许筝很木讷，张学睿却是个聪明人。他忽然讨好似的说道：“上次我在校报上看见你的文章了，写得很漂亮，文如其人。”
　　“是……是吗？”许筝终于弯起眼睛。
　　他的笑明显也让张学睿怔了一下。走神片刻，他才回答：“嗯。”
　　许筝又低下头。
　　忽然，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吓得路人纷纷避让。
　　张学睿忙拉着许筝躲开，这才看清来人是年级里那个有名的问题学生。他很快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貌：“嗨，你好。”
　　周铭和几个男生骑着摩托车停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习惯性紧张的许筝吓得要命。他根本想不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连抬头和周铭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张学睿却十分淡定地问：“有事吗？”
　　周铭冷哼道：“变态。”
　　这个词没让张学睿有什么反应，倒把许筝吓了一跳。他极其担忧地看向张学睿，很想证明自己没有在背后乱说。
　　张学睿只是笑了笑：“不知道你在骂什么。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便拉住许筝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周铭跳下摩托车，按住许筝瘦弱的肩膀：“站住。”
　　许筝紧张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让僵持的局面发生了转机。
　　“小筝！”
　　许筝闻声看去，赶忙跑过去：“妈。”
　　原来是许妈妈买菜路过。她在这群学生中只认识周铭，便温柔地笑道：“你好，怎么没再来我们家里玩？”
　　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三大五粗的周铭此刻却耍不起半点蛮横，竟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阿姨好。最近……挺忙的。”
　　张学睿见状，淡淡迈步离开了。
　　许筝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挽住母亲的胳膊：“妈，我们也走吧……”
　　许妈妈笑着和众人告别，这才带他慢慢离开，还批评道：“你怎么这么不愿意和同学相处？”
　　许筝低声说：“总觉得，他不是好人。”
　　妈妈立刻严肃起来：“别这样说人家。你生病的时候，只有他来看过你。做人要懂得感恩。”
　　许筝无奈，也只能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