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长安花》小坝

8、打击了一大片 王师傅手艺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树叶被晒得打了卷儿，水泥地操场上六个方阵……
　　“中指贴裤缝，挺胸收腹，两脚开立六十度，脚跟并拢！我刚刚说的是立正：今天不要求大家完全能符合规定标准，每个人只要凭自己的理解，揣摩完动作要领后，用认为最正确姿势，站完这一个半小时，我就让你们休息！”
　　夏小至中学的时候，校门口挂了两块牌子“xx市xx中学”和“xx市少年消防警校”。不知那股风是怎样刮起来的，总之那几年，市里几所教学质量不错的中学都成了试点似的。初一起每年训夏冬两季。站军姿走队列她倒是不怕；就是这会儿太阳忒毒，一整年的美白防晒算是白瞎了……
　　王进一动不动地站在队伍最前头，做着标准示范。
　　夏小至一米六二的身高，在一众女兵里略显娇小，排在第一行正数第五位；她很满意：这总比排在后面只能看前一人的后脑勺要好。无聊时抬眼观察王进：看上去没比她大几岁，为何一副历经沧桑苦大仇深的样子。其实这位排长五官周正，身姿挺拔，若是再和善些，不晓得要迷倒多少……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王进眸光一敛。
　　厉害，被发现了，夏小至在心里暗暗佩服。
　　大约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忽然听王进在前面高声喊道：
　　“听我口令，第一排都有了，看我动作，向右——转！”
　　突然袭击，太老套了：右脚跟为轴，向右转九十度，左脚迅速跟上；夏小至轻松完成动作。
　　定睛一看，前面怎么倒了一大片。
　　“没听我的口令吗？‘第一排都有了’，你们是第几排？”王进冲二三四排人吼道。
　　“还有第一排前三名，脚扭得麻花一样儿，这样能转得过来吗？”
　　“排长，你还没教过我们右转呢？”第一排第二名小声说道。
　　“喊报告了吗？谁让你随便说话了，转身前注意看我脚下动作没？所以只让你们第一排向右转，后面的没看见，你们也能说没看清？没明白啊？”
　　下马威……夏小至倒是明白了。她以前听说过：新兵受老兵‘体罚’，心里憋着一股气儿，所以熬成老兵后再去‘体罚’新兵，这样才能严格训练出一届又一届的新兵连。她们就像一堆陶瓷娃娃，王进得先砸碎了捏扁了然后回炉重烧……
　　“第一排第五名！”好像就是自己。
　　“到！”夏小至忙喊道。
　　“你表现还可以……但是注意力不够集中！好，今天先到这里，第一天的总结我就不作了，不想打击你们！回去后好好反省！”
　　排长大人，这还不够打击人的啊！
　　宿舍是一个大教室改造的，上下铺排得整整齐齐。夏小至进到里面，拿起贴着自己名字的水杯，‘咕咚咕咚’猛灌。
　　摘下帽子，下意识地去拨肩膀后的头发，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上午被女指导员带着去理了发。
　　陈思佳是何义从三连借调来指导女兵生活起居规范的，总不能指望王进绷着脸对二十一个姑娘说每个人的柜子里不能放超过两套的‘内衣’之类的话吧。
　　“要理多短？”理发师内里穿着军装，外头套一件白褂子。
　　“嗯？不是统一的吗？”夏小至有些不明白。
　　“男兵是的，女兵嘛，还是有几种选择的：齐耳长度的也可以！”
　　“哎，王师傅，你怎么总这样，排长要批评我了！”陈思佳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圆圆的苹果脸，鼻子略塌，配上腮边几粒细小雀斑，一笑起来像极了可爱的外国玩偶。
　　“他让你下手狠一点！”陈思佳眯着眼睛欢快地说道。
　　夏小至当机立断，高声叫着：
　　“我要最长的那种！”
　　王师傅手艺可真不比外头的美发沙龙差，夏小至从盥洗室的镜子里打量着自己：长度刚到耳根的黑发，柔顺地贴在脑后，弧度和她纤细的脖子配合得恰到好处。
　　“哎……你也把头发绞了啊？”一个胖胖的女孩端着脸盆凑上来。
　　“呃……早上剪的。”夏小至收拾东西，想赶紧把位置腾出来。
　　“那他们给你钱了吗？”胖丫头问道。
　　“给钱？”为什么？说到付费，也应该是夏小至掏理发钱吧。
　　“嗨，你真傻。俺之前瞧见你那头发，乌黑油量的；小冬哥他爸说当兵不让扎辫儿，俺娘就说了，还不如在家里把头发绞了，卖的钱给闺女存着哩！”
　　“噢，是这个意思啊，你娘真聪明！”夏小至从来不知道剪下的头发还能换钱，看来这二十几年亏了不少。
　　“俺是林无妹！”胖丫头伸出手。
　　“叫我夏小至吧。”想回握的手却扑了空，林无妹径直把手伸向开着的水龙头：
　　“赶紧关了，哗哗的流多费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