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捌拾壹 “总有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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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必要再用回忆引导，秦觅便让戚鸾音和郑小玉全都过去陪着南慕青，又将她身上的银针取下，自己和慕天知在屏风后提问。
“当时你发现自己意外怀有身孕，可曾哭闹过？”他温声道。
南慕青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点头道：“自然！我明白了为什么会突然几次神志不清，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流血，只是当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抓去是、是……这个用途！”
“之前你以为是要做什么？”梅淼依旧紧紧依偎着她。
“还以为会让我们做什么活计，比如绣花、纺织，之前小英虽然已经怀孕，但她并没说过自己是如何有孕的，看上去人也有些呆，每天闲着就只顾发愣，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什么……”
南慕青痛哭道：“我知道自己有孕，差点疯了，大吵大闹地要离开，甚至还想自己弄得小产，看守就把我单独带走关了起来，将我绑在了一张床上，吃喝全靠医婆强喂，拉撒都在床上解决，毫无尊严……”
“后来我就服软了，我知道再反抗也没有用，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至少肚子里有个孩子，他们还会拿我当人看待。我劝自己等孩子生下再说，每天除了跟小霜说话，就是跟腹中骨肉自言自语。小霜比我晚一些有孕，我们两个商量好，等生下孩子，恢复体力后就一定想办法逃走，绝对不再逆来顺受！”
“只是，怀胎十月，我渐渐对这个孩子有了感情，等我生产之后，却连它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没见过，心里简直无法承受。我知道那样不该，可是我做不到。小霜和我不一样，她痛恨那个孩子，所以丝毫不留恋，一直劝我一定要忘记这里的一切，逃出去重新做人！”
戚鸾音见她说得口干，默默倒了杯水递过去。
南慕青接过来一口喝干，继续道：“等我俩身体都恢复得好些，我们便筹谋逃跑，可是到处都有看守，院子外边甚至还有高一些的瞭望台，上边还站着岗哨，只要我们有什么不对劲，他们一眼就能看到。白天、黑夜，我和小霜尝试了很多次，连大院的门都没能出去就被抓了回来。不管我俩怎么哭闹，他们只会用毒打来招呼我们。”
“日复一日，我们两个麻木了，脑子也开始变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直到熟悉的情况再次发生。”
梅淼紧张道：“又是喝汤晕过去了吗？”
“差不多吧。”南慕青低声道，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如果我现在已经有孕三个多月，那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我脑子糊涂太久了，已经忘记了时间，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时常只是想着找回我之前的那个孩子，不知道它身在何处……”
慕天知温声问：“在被关着的地方，除了看守、医婆、稳婆，还有一同被关在那里的女子，你见没见过其他男子？”
“没有。”南慕青摇摇头，“从未。”
他又问：“那些看守，他们碰过你们么？”
“也没有，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像在看一个人。”南慕青道。
秦觅又问：“既然看守得这么严密，你又是如何找到机会逃出来的呢？”
“他们并非一直关着我们，偶尔会带我们去一家药铺，让那里的郎中为我们把脉。”南慕青说，“对了，虽然马车上不让我们打开帘子往外看，但我能感觉到路是一直有下坡的，囚禁我们的地方应该是在山上。”
秦觅微微蹙眉：“既然关着你们，又有医婆和稳婆在，为何还要带你们下山？这岂不是很不保险？”
“我也不知道，每次车上只有我和小霜，但会有四五个看守跟着，可能他们并不担心我们能跑掉。”
梅淼好奇道：“这次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返回时便已经到了夜里，感觉马车上坡的时候，不知道何处传来了震天撼地的炸裂声，连地面都在摇晃，马受了惊吓，当即长鸣，我们坐的马车一下子就翻了，我和小霜从车里掉了出去，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是小霜推了我一把，说‘快跑’！”
郑小玉立刻道：“应该是永安河最后一次炸河堤！那阵子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炸，轰轰隆隆的！”
南慕青懵懵地说：“是吗？我不知道。”
“后来呢？”秦觅问道，“为什么小霜没能逃脱？”
“那几个看守很快就爬起来了，第一反应几时要制住我们，我被摔得远一些，小霜在我后边，她应该是用自己拦住了他们。”南慕青又流下了眼泪，“我只能没命地跑，听见她撕心裂肺地大喊，‘永远别回头’！”
她的眼前闪回了那个夜晚，快近十月初一，天上的月亮只有窄窄的一条，山间一片阴暗雾气，只有那声悲鸣，像一只温柔又有力的大手，推着她不停逃离这人间地狱。
正如小霜所说，她没有回头，因为不敢，也不想辜负。
“他们人多，你又是怎么跑得掉的？”秦觅问道。
“那山路我不认得，只能像没头苍蝇那样跑，后来一下子跌进了一个坑里，接着就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周围没有人声，我才爬出来继续没有方向地到处乱跑。”南慕青苦笑道，“当时我怕极了，脑子开始糊涂，隐约知道自己是逃出来了，但逃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我的孩子。”
“我跌跌撞撞地一路走，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个镇上，后来就看见有一个看守找到我了，他说我是他的妻子，非要带我回去，我拼命挣扎才跑开，躲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梅淼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你都躲在哪里了吗？”
“不记得，我连我怎么走到这边都忘了。”南慕青用力摩挲了一把憔悴的面容，“后边都是断断续续的，像画一样一闪而过，只记得不停躲、不停跑，又不停地找。”
她深深叹息，看向眼前的戚鸾音：“小霜她……是不是挨了很多打？”
“身上有不少外伤。”戚鸾音点头道，又不想她太内疚，岔开话题，“你可知道她是否有孕？”
南慕青摇了摇头：“印象里，没有。”
“如果她有孕在身，或许还能保住一命。”梅淼遗憾地说。
屏风外的秦觅却摇了摇头，低声跟慕天知说：“我觉得未必。如果这伙人准备充分的话，不缺她肚子里一个孩子，这小霜居然敢煽动别人逃跑，对方还真的跑掉了，无论如何都得杀鸡儆猴。”
“这伙凶徒听起来纪律严明，人手充足，绝非一群乌合之众，出了这样的事，杀一儆百在所难免，不然别人听说有人成功逃脱，必然纷纷效仿。”慕天知点头道。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此前暗卫画的画像，包括曾在路上拦截她、自称她相公的三个人，和潜入养济院试图下毒的那一个：“慕青小姐，你认一认，这四个人你是否认识。”
郑小玉很有眼力见儿地跑出来接了画像，回到床边一张张摊在南慕青面前，然后非常中肯地点评：“都很难看。”
南慕青垂眸看了那四幅图，指出来前两个：“这两人是看守，后两个没见过。”
慕天知了然，她指的前两个看守正是前两个假冒她相公的人，显然是后边又派了陌生面孔过来。
秦觅看了看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问完了，想出去。
最关键地点和上山的路南慕青显然不知道，那晚逃脱时又惊慌失措，应当什么都没记住，一时半会儿应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慕天知点了点头，站起身吩咐道：“梅淼，你陪着慕青小姐休息，若她再想起什么事，仔细记下，我们几个先离开。”
“大人！”南慕青急切地下了床，到他面前想要磕头，被他扶住。
“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明白。”慕天知正色道，“竟有这样一伙恶徒在曜京附近作恶，我居然毫无察觉，是我的失职。”
梅淼拉着南慕青：“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会把所有受害的姐妹们全救出来！”
离开房间，每个人都显得心事沉重，站在廊下呼吸着户外微凉又新鲜的空气，暂作喘息。
“那个小霜姐姐，好勇敢。”郑小玉第一个开口，“如果不是她时刻想着逃跑，恐怕南姐姐也跑不出来，那样就算被我们发现了那么多白骨，也无从下手。”
秦觅点头道：“总有人不愿意向命运屈服，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做出自己的抗争，百死无悔。”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每一片羽毛上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注）。”慕天知陡然想起这句曾经震撼过他心灵的电影台词。
秦觅意外地看着他：“大人这话说得真好。”
郑小玉也道：“真的好有道理！”
戚鸾音也露出了赞叹的神情。
“是一位贤者的话，我只是借用而已。”慕天知淡淡地说，转而继续道，“虽然目前并不知道那团伙到底窝藏在哪里，但从南慕青的记忆里，我们可以稍作推测。”
郑小玉快人快语：“听到永安河炸堤，能感觉到地动，能惊到马儿，肯定比大人的庄子离炸堤的地方更近！”
“能确定是藏在山中，应当还是人迹罕至的深山。”戚鸾音道，“我们可以找舆图来，看看永安河及其支流附近，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秦觅说：“那日暗卫打听到，有百姓最早看见南慕青，是在大曲县隔壁新冶县下边红英镇，不管她是不是来回走过一些冤枉路，都可以把那处当做起点。”
“太好了！这案子应该很快就有眉目，尽快抓住那些坏人！”郑小玉雀跃道。
慕天知神色凝重：“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人敢做这么大的亏心买卖，将人看管得如此严密，甚至设有岗哨，窝点还在山上，定然是易守难攻、十分隐蔽的地方，未必好找。除非我们能缀上可以直捣黄龙的人，否则还需要耗费一些时日排兵布阵。”
“不止如此，他们手里还有三十多个女子、不清楚具体数量的男子作为人质，我们到时候必定有所忌惮，最好是擒贼先擒王，兵不血刃地把他们全部拿下。”秦觅道。
戚鸾音点头道：“首要先救人，其次要抓住首领。”
“我有很多事想不通。”郑小玉若有所思地说，“那些买孩子的买主，究竟是怎么跟这些人搭上线的？他们如何互相信任？难道买主们有机会上山亲眼去见一见那些姐姐们？这些混账为何要将窝点设在曜京附近？就不怕这里容易被查抄吗？若是我，肯定建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全大鑫这种地方可多了去了。”
秦觅温声替她解答：“他们做这种买卖，圈养这么多人，花费不菲，每个孩子的价格定然不低，只会与非富即贵的人交易——这些人担心身家性命，自然口风很紧——若是山高皇帝远，去哪儿找买主？”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再加上灯下黑，曜京附近交通便利、水道纵横，往来客商众多，更方便他们找各种行业作为幌子来运送拐来的适龄男女。”慕天知接口道。
戚鸾音补充：“做这样的生意，或许他们有靠山，靠山就在京中，方便出了事投奔。”
慕天知神色一凛：“我倒要看看，背后谁在为这种人撑腰！”
“至于买卖双方互相信任，或许有内部引荐，或许……”秦觅看向慕天知，“先前连宵引宋源上钩，都会当面相看，我觉得，这次南慕青和谭雁霜被突然带下山去药铺号脉，背后真实的原因是要跟买家相看！”
戚鸾音不解：“可是南慕青已经怀孕了呀！”
“如果大人之前所说的‘饱和式供应’真实存在，那么一定会有‘多余’的婴儿诞生。”秦觅道，“不想这些婴儿被白白浪费，负责交易的人定会跟一些买家游说，如果想尽快得到孩子，可以预定已在孕育中的胎儿，不仅可以打折扣，还可以亲自相看母亲，更让人放心！”
郑小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真的……真的不把人当人呐！”
虽说这放在普通买卖当中，是最常见不过的促销方式，可这交易的“商品”是活生生的人命，背后至少涉及三个无辜的生命，想来就让人背后发毛。
几人正在沉默中，原本嘈杂的院子变得更加嘈杂起来。
“我娘子呢？！你们把我娘子藏哪儿了？！”一个男人凄苦的声音传来。
秦觅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痛苦大喊：“慕青！慕青！我的心肝，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捌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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