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33、第 33 章 萧瑟秋风卷

　　萧瑟秋风卷过骊山，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皇家秋弥，是一年中最大盛典。
　　景泰帝率百官驻跸骊山围场，宗室、勋贵、内命妇皆随驾而来。猎场外围，又设临时市集，内府将骑装、箭袖、御寒披风一应交由几家皇商供给，而今年多了一家新面孔——一寸锦。
　　元纤绰站在帐前，抬头望着远处层层旌旗。
　　她忽然觉得，这里离朝堂，比临康城近得多。
　　还真抱着一摞披风，紧张得声音都发颤。"姑娘……这里全是皇亲国戚……"
　　元纤绰笑了笑，替她理了理鬓角。"皇亲国戚也是人，咱们是来做生意的。"
　　这一句话，倒把还真逗笑了。

　　另一边，太子行帐，言焕快步而入，掀帘便道："殿下，人已经到了。"
　　萧翊放下手里的围场图："谁？”
　　"元姑娘。"言焕答道。
　　萧翊神色微不可察地缓了几分。一旁整理猎装的齐璠却已经看在眼里，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他捧着护臂走上前，轻声提醒："殿下，该去向陛下请安了。"
　　萧翊点头起身。临出帐前，却还是停了一步问："一寸锦那边，可有人照应？"
　　齐璠笑意更深。"殿下放心，奴婢已经让内府的人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故意刁难元姑娘。"
　　萧翊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言焕站在旁边，忍不住低笑："殿下查盐案，都没这么细心。"
　　萧翊抬眸瞥了他一眼："你最近话多了。"
　　言焕立刻识趣地拱手："臣知罪。"
　　可等萧翊走远，他和齐璠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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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围场校场内，景泰帝兴致极高。望着一众年轻宗室，忽然笑道："朕记得，当年元老将军在时，曾说过一句话——马背上的本事，比纸上的文章更见真章。"
　　他目光一扫，忽然落在元纤绰身上。"元家的丫头，听说你骑术不错？"
　　元纤绰从容出列。"回陛下，外祖父教过一些。"
　　景泰帝哈哈一笑道："那今日便让朕看看。"
　　话音刚落，萧骧已经翻身上马。
　　他笑意温润。"父皇，不如来一场马球。"
　　萧玳立刻拍手叫好："好啊！皇兄，今日可不能藏拙！"
　　景泰帝大笑，挥手命人布场。
　　一时间，围场热闹非凡。

　　球场之上，骏马飞驰。
　　萧翊与萧骧分列两队。

　　元纤绰则被景泰帝一句"元家的人，自然跟太子"安排到了萧翊这一边。她接过球杖时，与萧翊四目相对。两人都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一声锣响，白球滚出。
　　萧骧率先策马，动作潇洒，引得围观女眷一阵低呼。
　　可就在他即将挥杆时，一匹枣红马忽然自侧翼杀出。
　　元纤绰俯身截球，动作干净利落，长发随着马速扬起，球杖一挑，白球已稳稳送到萧翊马前。
　　萧翊心领神会，没有半分迟疑。挥杆、击球，一气呵成，球门应声而入。
　　校场顿时喝彩四起，景泰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萧骧勒住缰绳，望着不远处那两道并肩策马的身影，神色依旧温和，只是眸底微微沉了沉。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元纤绰不仅聪明，而且很懂萧翊。

　　高台之上。
　　容皇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身边嬷嬷低声道："娘娘，这位元姑娘，倒有几分元老将军当年的风采。"
　　容皇贵妃望着球场，没有接话。许久，才淡淡道："有风采，是好事。只是……"
　　她目光缓缓落到远处的景泰帝脸上道："陛下今日，似乎夸她太多了。"
　　嬷嬷一怔。
　　容皇贵妃亦不再说话。她看见的是——景泰帝开始因为元纤绰，而更加欣赏萧翊。
　　这份欣赏，会成为父子之间最温暖的一刻，也会在未来某一天，变成最深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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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猎营灯火渐起。
　　言焕悄悄掀开太子营帐，神色已没有白日的轻松。"殿下。"
　　萧翊抬头。"说。"
　　言焕从袖中取出一张极小的纸条。"臣今日见了江南来的一个盐商，他醉酒之后，说了一句话。"
　　萧翊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盐是假账，军粮是真。"
　　帐内一下子静了。
　　齐璠默默放下茶盏，走到帐门前，亲自放下门帘，又挥退了所有宫人。
　　这是东宫多年的默契。
　　只要齐璠亲自守门，就意味着接下来谈的，是不能传出去半个字的机密。
　　萧翊缓缓抬起眼。"消息可靠吗？"
　　言焕点头。"臣已经让人去追那个盐商了。只是……"他顿了顿。"臣怀疑，有人比我们更快。"
　　萧翊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他走到营帐地图前，手指缓缓落在北境粮道的位置。"若军粮真的有问题……那边关，就危险了。"
　　齐璠与言焕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边关数十万将士。
　　谁也没有注意到，帐外一阵风吹过，火光轻轻摇曳。一道黑影在营帐外停留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他没有听见全部。
　　却听见了军粮有问题。
　　而这个情报，很快便会送到另一个人的手中。那个人，不是萧骧。也不是容皇贵妃，而是盐案背后真正开始慌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