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32、第 32 章 深秋的临康

　　深秋的临康城晨间已有了几分凉意。
　　一寸锦的铺子里新推出的羊毛披肩一上市，便引得不少世家夫人争相订制。
　　元纤绰却没有因此松懈。她知道，这些披肩终究只是试水。她真正想做的，是一种轻便耐寒、能够随军携带的毛毯。
　　后院里，木架上挂满了不同织法的样品。
　　乌维蹲在地上，用匕首削着一块木梭。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一个比中原木梭略窄几分的新梭便做好了。
　　元纤绰接过，试着穿线。
　　不过来回两梭，她眼睛便亮了。"轻了。"
　　乌维笑了笑："我们草原上的妇人，都用这种。"
　　"快，也省力。"元纤绰又试了几下，开心地笑了。那笑意极浅，却是真心高兴。

　　她说："乌维公子，若真做成了，以后就凭这木梭，我给你分红。"
　　乌维闻言失笑："分红？"
　　元纤绰认真点头。"这是你的法子，自然该算你的。"
　　乌维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草原上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别人借了你的办法，是自己的本事。
　　只有她，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你：
　　这是你的。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暖，便笑着说道："那以后，我替你把北边的商路全跑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恰巧落在刚走进院子的齐璠眼里。
　　齐璠轻轻咳了一声："元姑娘。"
　　元纤绰回身："有礼了。"
　　齐璠笑着行了一礼："我家公子今日脱不开身，让我来给姑娘送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木盒。
　　元纤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小巧精致的乌木算盘。
　　珠子细润如玉。
　　边角还刻着一行小字。
　　——工欲善其事。
　　元纤绰一眼便认出来。
　　这是宫中造办处的手艺。
　　她轻轻抚过算盘，沉默片刻后答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齐璠笑着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看向院中那些羊毛织品问道："这些……都是元姑娘做的？"

　　元纤绰摇头。"不是。"她侧身看向乌维说，"有些是乌维公子教我的。"
　　齐璠这才真正打量了一眼乌维。乌维也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一个是东宫近臣，一个是来自戎狄的年轻将领。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却无端多了几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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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内，萧翊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眉心。
　　齐璠回来复命："殿下，东西送到了。"
　　萧翊没有抬头，只问："她喜欢吗？"
　　齐璠笑了笑。"元姑娘很喜欢。不过……"
　　萧翊终于抬眼："不过什么？"
　　齐璠略一迟疑，还是如实道："臣去的时候，那位草原来的乌维也在。"
　　萧翊执笔的手，顿了一顿。"他们在做什么？"
　　齐璠忍着笑意。"一起改木梭。元姑娘还说，以后赚了钱，要给乌维分红。"
　　萧翊沉默了良久后才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批阅奏疏。
　　只是那一页奏疏，半天都没有翻过去。
　　齐璠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好笑。他跟随萧翊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自家殿下，因为一句"分红"变得心神不定，什么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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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华宫中，容皇贵妃正陪着景泰帝下棋。
　　棋至中盘，景泰帝忽然落子问道："太子近来，可还常去西市？"
　　容皇贵妃执子的手，轻轻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着说道："臣妾倒是听宫人提过几句。"
　　"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缘分。"景泰帝不置可否。
　　片刻后，又淡淡说道：“可是身为储君，不该让人看见他的喜好。"
　　容皇贵妃轻轻应了一声："陛下说的是。"
　　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说元纤绰一句不好，甚至没有建议景泰帝阻止。
　　可她知道，有时候，皇帝自己说出口的话，比任何人的挑拨都更有分量。
　　她低头落下一枚白子，嘴角笑意依旧温柔。
　　而一旁观棋的萧骧，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只是静静望着棋盘。
　　他知道，棋局已经开始了。
　　真正的对弈，从来不是谁吃掉谁的一颗子。而是谁，让对方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第一步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