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34、第 34 章 晨雾尚未散

　　晨雾尚未散尽，皇家猎场已鼓角齐鸣。一队队骏马自营地奔出，铁蹄踏碎满地黄叶。
　　景泰帝今日兴致极好。他披着玄色猎氅，跨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马上，虽已年过半百，眉宇间仍有年轻时纵横沙场的英武。
　　"今日谁猎得头筹，朕重赏！"景泰帝高声道。
　　众人听罢齐声应诺。旌旗猎猎，山呼震野。

　　萧翊翻身上马，齐璠立刻迎上前，为他整理护腕。他的动作依旧细致，一边整理，一边压低声音道："殿下，言大人昨夜传来的消息已经送去暗查了。只是……"他顿了顿。"奴婢今早发现，内廷多了几个生面孔。"
　　萧翊眸色一沉。"查了吗？"
　　"查了。都是临时调来的杂役。"齐璠微微皱眉。"可臣总觉得……太巧了。"
　　萧翊只是轻轻点头。"继续留意。"
　　"是。"齐璠退开两步。望着萧翊策马而去，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
　　如今宫里忽然多了陌生人……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另一边。
　　元纤绰正在替最后一名禁军调整披风。
　　她做事极快，系带、收边、检查针脚，一气呵成。
　　那年轻禁军红着脸，道了声谢。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抬头望去，竟是乌维。
　　他今日换上了戎狄使团的正式礼服，肩披狼纹短氅，腰间却没有佩刀，只悬着一枚草原银饰。少了几分锋利，倒添了几分异域贵气。
　　他翻身下马，将一卷羊皮递给元纤绰。"送你的。"
　　元纤绰展开，竟是一幅草原商路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十几处水源、集市和牧场。
　　乌维指着其中一条线道："如果以后你的羊毛想卖去北边，走这里，能省七天。"
　　元纤绰眼睛顿时亮了。她不是没派人探过商路，可没有一个中原商人，会知道边陲内部真正的路线。
　　她抬头，认真说道："乌维公子，这份图太贵重了。"
　　乌维却笑了笑："你不是说，做生意，要讲诚信？那我们以后，就是伙伴。"
　　元纤绰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不远处，一道目光静静落在这一幕上。
　　萧翊勒住缰绳，没有过去。
　　言焕骑马来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笑了一声："殿下，元姑娘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萧翊神色平静。"这是好事。"
　　言焕瞥了他一眼。"臣没说不是好事。只是那位乌维将军，看元姑娘的眼神……"
　　他话还没说完，萧翊已经调转马头。"父皇快到了。"萧翊跑下这句话便走开了。
　　言焕望着太子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殿下啊殿下，您连醋都吃得这么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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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之上，容皇贵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向身旁的萧骧问："那个胡人是？"
　　萧骧答道："乌维，大殷王帐下最年轻的将军。"
　　容皇贵妃端起茶盏。"他为何与元家姑娘如此熟络？"
　　萧骧淡淡一笑。"听闻一寸锦近来在做羊毛生意，两人有些往来。"
　　容皇贵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望向远处，轻轻说了一句："商路，有时候，比官路更快。"
　　萧骧心头微动，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如果……如果太子未来有一天失势，商路。
　　是不是也能成为另一条路？
　　他没有再想下去，只是把这个念头，默默记在了心里。

　　猎场中央，景泰帝已举起金弓，一只白羽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头雄鹿。
　　满场喝彩。
　　景泰帝大笑："今日放开了猎！谁都不许拘着！"
　　众人纷纷策马散开。
　　山林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
　　乌维望着林子的方向，忽然皱起了眉。
　　元纤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神色。"怎么了？"
　　乌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松软的泥土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了下来。"不对。"
　　元纤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地上的蹄印，杂乱无章，其中有几道印记极深，不像鹿，更不像猎场放养的马。
　　乌维缓缓说道："有人带着重甲，提前进过林子。"
　　元纤绰脸色微变。
　　猎场为了安全，除了禁军，绝不会允许重甲进入。
　　除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鹰鸣、乌维猛地站起身，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那不是鹰，是草原斥候的示警。"

　　元纤绰心里骤然一沉。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朝萧翊策马离开的方向追去。
　　秋风骤起，满山红叶翻飞。
　　林深处，一名蒙面的黑衣人，缓缓拔出了藏在枯木下的长刀。
　　刀锋映着秋阳，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