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30、第 30 章 临康入秋，

　　临康入秋，天黑得越来越早。
　　一寸锦近来生意极好。尤其新织出来的羊毛毯，虽然还未正式售卖，却已经有不少商贾闻讯前来询价。元纤绰索性在后院辟出了一间小作坊，白日雇佣附近的村妇们来帮忙染布织布赶工，夜里自己试织新品，忙得脚不沾地。
　　是夜，还真早就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桌边睡着了。元纤绰替她披了件外衣，又继续低头绘制新的织纹。
　　窗棂内烛火摇摇晃晃，窗棂外月光皎皎。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一看，竟是萧翊。
　　他像是刚从宫里出来，朝服都未来得及换，眉宇间尽是疲惫。
　　元纤绰放下笔，疑惑地看向他："殿下？"
　　萧翊笑答："路过。"
　　元纤绰亦是忍不住失笑道："殿下近来路过此地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
　　一句话竟把萧翊为难得无以作答。
　　片刻后，他笑着说："被你发现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继续找借口。
　　元纤绰心头微微一颤，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去沏茶。
　　茶是今年的新白茶，清苦之后，回甘很长。
　　萧翊捧着茶盏细品香茗，忽然发现桌角放着一本册子。他顺手翻开一看，里面画满了羊毛织法。每一种示意图旁边，都密密麻麻写着备注。
　　"太重。"
　　"易湿。"
　　"负重过大。"
　　"再改。"
　　萧翊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慢，最后，眸光停在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句话：
　　若能轻二成，边疆将士冬日可少受冻。
　　萧翊望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元纤绰端着茶回来，见他一直看着那本册子，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瞎琢磨的。"
　　萧翊轻轻合上册子，认真说道。"不是。这是军国大事。"
　　元纤绰愣了一下。
　　萧翊继续说道："你知道兵部一年冬衣耗费多少银两吗？"
　　她摇头。
　　萧翊答道："加上运输费用，可达数百万。若真能减轻两成，便不仅仅是轻两成，而是能多运几万石粮，多救很多人。"
　　元纤绰静静望着他，忽然笑了："殿下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大。"
　　萧翊也笑着看向她："你不也是吗？"
　　一句话令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忽然发现，原来彼此一直都在想同样的事情......

　　夜渐深。
　　萧翊意欲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院中秋风拂起，灯笼摇摇晃晃。
　　元纤绰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依旧是一言不发。
　　默不作声，萧翊倏地将元纤绰揽入怀中，轻柔地拥抱住了她，低声说道："以后夜深了，别再一个人熬着。"
　　元纤绰愣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居然没有抗拒他的怀抱。
　　"知道了。"她柔声答应了一句。
　　片刻后，萧翊轻轻放开了她。
　　“早些歇息了吧。”萧翊说着转身出了门。
　　望着萧翊渐渐远去的背影，元纤绰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似乎已经慢慢走进了自己的心里。可是目下却又因为身份和两个人均有的尊严和傲气，只能让对方暂且停留在自己心尖上，颤巍巍颤巍巍的，裹足不前。
　　一步，也不能再往前... ...